惠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白发男人,可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他好奇地抽出来,指尖掀开扉页。
下一秒,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书页里一片空白,不是没印字的空白,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文字都揉碎了,只剩下混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影,盯着看久了,连视线都跟着发晕,那些笔画像活过来似的,扭曲成不可名状的纹路,根本读不出半点内容。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拿着小册子走到客厅,递给明昭,小脸上满是困惑和警惕:“我在书架里找到的,封皮有比现在大一些的我和一个白发男人,里面却是空白的。这本书不是我放进去的。”
明昭接过来翻了翻,指尖感受到熟悉的因果波动。她想了想,开口道:“这怎么说呢?”
她看向伏黑惠,深沉道:“应该算是你的未来之书,记载着你以后的人生轨迹。但你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加上跨了世界规则不同,里面的内容就成了不可名状的样子,看不清也读不懂。就像水里的倒影,你伸手去碰,它就散了。”
“未来之书?”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沉重,又指了指封皮,“那为什么封皮不是空白的?里面的字看不清,封皮却很清楚。”
“封皮只有两个人像,因果锚点够清晰,已经是定下来的相遇。”
明昭把册子递回给他,解释道,“也就是说,你和这个白发男人注定会见面,或者已经见面了,这是已经写在命运里的事。你可以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相关的书。只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或者你已经见过的人,内容才能稳定下来,被你看见。”
伏黑惠闻言,转身就回了书房。
他踩着凳子,把书架上所有看着可疑的书都翻了一遍,指尖划过一本本封面,有的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有的摸上去冰凉刺骨,有的则带着微微的温度。
最后他又找出了两本厚薄不一的册子,一本稍厚,一本只有几页。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果然,大部分内容依旧是混沌的空白,像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涉及伏黑甚尔和那个白发男人的部分,字迹清晰地显露了出来,像是有人用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到了甚尔和白发男人的战斗。那是一场昏暗的厮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他看到了男人被甚尔偷袭重伤的画面,鲜血溅在墙壁上。也看到了最后,甚尔靠在墙上,气息奄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却还咧着嘴笑,对着赶来的白发男人,说出了他的名字,说出了他的术式,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交给了对方。
册子的页面很清楚。字里行间也写得清楚,伏黑甚尔死前,将他交给了这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像是交代一件遗物一样。
这算什么!
“砰——”
惠猛地合上书,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攥着书,慌乱地走动起来,又狠狠把书摔在地上,抬起脚用力踩了好几下,书页被踩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恨:“凭什么?!他凭什么决定我的去处?!从小到大,他为我做过什么?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我送给别人?!”
他从小和津美纪相依为命,日子再难都熬过来了。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了在姐姐生病时照顾她,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
他以为那个男人早就忘了他,却没想到对方早就安排好了他的人生,连问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连告别都没有一句。
津美纪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想拉他,又怕碰了他的逆鳞,只能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小声喊他的名字:“惠……别这样……”
伏黑惠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明昭没拦着他,也没说话,就静静等他发泄。
直到惠踩累了,喘着气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一颗,砸在皱巴巴的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才停下来,低着头,盯着那本被自己踩烂的书发呆。
明昭走过去,捡起被踩皱的书,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把卷起的页角一一抚平。
“生气是应该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没人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安排,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尤其是他根本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惠的头顶,发丝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的温度,和她第一次摸到时一样柔软:“但也许在你父亲心里,那个白发男人,是他能找到的、最能托付的人。他不是随便把你交给一个人。毕竟那个人,可是你们世界里的当世最强者。把你交给他,至少能护你平安,不用再跟着他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伏黑惠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像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他双手抱在胸前,别着脸不看她,耳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着,神情别扭又倔强,像只炸完毛又不肯服软的小黑猫。
明昭知道,这是惠在表示拒绝。
不要碰他,不要安慰他,他不需要。
她也不恼,收回手,把书拿在手里,温声道:“好了,不要去想不高兴的事情了。既定的事情,无可改变。如果有天你想质问你父亲或者斥责他,我可以帮你。”
惠没应声,却也没再闹脾气,只是抱着胳膊坐在沙发角落,盯着地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津美纪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递给他一杯温水,惠接过去了,没喝,但也没放下,就那么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姐弟俩安安静静地坐着,橘黄色的灯光从上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地裹住了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委屈与倔强。
明昭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去了院子。坐在月光下的躺椅上,明昭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书,书的内容,和她以往看过的并无不同。但同一本书,惠却无法读取内容。如果这是命运,世界想给予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