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她揉了揉鸣人的脑袋。
“嘿嘿。”
鸣人挠着头笑,笑着笑着,眼睛却有点红,赶紧仰头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她又拉过佐助。男孩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直到手臂上的擦伤被白光抚平,他才像终于回过魂,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鸣人……”
佐助转头眼泪落下来,紧盯着鸣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街上的那些人,是不是……是不是都死了?”
鸣人的手顿了顿,没有回避他的眼睛,犹犹豫豫道:“可能吧……我光顾着跑……也没仔细看……”
佐助的嘴唇颤了颤,慢慢攥紧了拳。他没有再问,可那个他猜测的答案落进一个七岁孩子心里,比任何伤口都重。
五个孩子的伤,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轻松治好了。
明昭又让许愿签变出七杯热甜奶、一摞毛毯,给最小的三个孩子裹成三只小团子。
温热的甜奶握在手里,孩子们的脸色才一点点缓过来,抽噎声渐渐低了。
明昭在鸣人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灰。
“鸣人,看着姐姐。”
她的声音很稳,“慢慢说,你们从哪里来?怎么弄成这样的?”
鸣人一听见“追”这个字,浑身猛地一抖,蓝眼睛里的后怕这才翻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抖的,却还是努力把话一句句说清楚。
“放学之后……我和佐助一起走。佐助说、说他终于练成了那个什么术,要带我去练习场看……”
“豪火球之术。”
佐助盯着廊下的某一点,忽然极轻地接了一句,声音空得不像他自己的,“就是我们的宇智波一族的人都很擅长的术。”
“对,豪火球之术!”
鸣人吸了吸鼻子,“练习场在族地边上,我们走到半路,就听见……听见好多人在喊。然后、然后我看见街上躺着好多人,好多血……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都戴着面具。一个红着眼睛,手一挥,人就倒了,另一个……另一个像鬼一样,身体是转着的,苦无从他身上穿过去,什么都扎不到!”
他说到这里,五个小的孩子又开始发抖,甚至把脸埋进膝盖。
“河边有真和泉太他们几个在玩。”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急,“我想都没想,就叫上他们一起跑。那个面具男发现我们了,他在后面追,手里剑嗖嗖地飞,真的胳膊就是那时候……”
“我扔了书包里的烟雾弹。”
鸣人比划着,小手还在抖,“烟一起,我就让大家钻进集市的小巷。学校教过,被追的时候要往开阔人多的地方跑,这样目标就容易分散。我和佐助一前一后,把小的夹在中间,他们跑不动了我们就架着他们……有一回,那个面具男直接从墙里转出来,手都伸到真后领了,我把书包当作一枚手里剑扔出去,逼他偏了一下,我们才又跑掉。”
佐助垂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可他怎么都甩不掉。”
鸣人的声音低下去,“我们跑过的每条路他都知道,墙、屋顶、井盖,他都能转出来。真的,那时候我以为……以为我们死定了。”
男孩忽然抬起头,蓝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笃定。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躲到姐姐你的院子!那里最安全,只要到了那里,谁都伤害不了我们!我就拼命想,拼命想,要是能到姐姐的院子就好了……然后、然后脚下的路就变成了这里!”
他说完,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大口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昭,像在等她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明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宇智波灭族之夜。
她知道这个夜晚的全部。知道那个十三岁的和七岁的少年怎样在一族与一村之间,走进地狱。知道眼前这个黑发男孩接下来要走过怎样漫长、漆黑、只剩仇恨的路。也知道那个漩涡面具底下,究竟是谁。
她甚至知道,多年以后,那个灭族的“叛徒”会死在弟弟面前,死得轻轻巧巧,像终于卸下一副扛了一辈子的担子,到最后还笑着,用染血的手指点一下弟弟的额头。
她敬这份取舍。但是,也同样不能理解。
她也是经历过灭族的人,不能想象怎样的大义,才能使一个人对自己的家人和族人挥刀相向。
“我父亲……”
佐助忽然开口了,声音抖得几乎拼不成句,“我的家人……他们、他们还在家里……”
他抬起眼,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一个七岁孩子不该有的、拼命压住的恐惧。他是宇智波的孩子,也是学校里的小天才,可此刻他的世界正在身后那个世界里一寸寸塌掉。
明昭没有说“没事的”,她从不对这种时候的孩子撒谎。
她伸手,按住佐助单薄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佐助,先听我说。你现在活着,鸣人活着,你还有更小的族人也都活着。你们从那里跑出来了,这是真的。”
佐助怔怔地看着她,绷了一路的那根弦,在这句平平实实的话里,终于裂开一道缝。他猛地攥住她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