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几天后,明昭十分惬意,打算自己动手做些美食。
傍晚,小院里飘着桂花和晚饭的香气。
明昭蹲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萝卜牛腩咕嘟咕嘟翻着花,热气把她的刘海蒸得微湿。
信物墙挂在堂屋,最新的那枚水滴形青石紧挨着三勾玉木簪和贝壳,被溜进屋的晚风一吹,轻轻相碰,发出很轻的脆响。
从夏目那边回来之后,她清净了几天。
白天晒被子、翻几页闲书,傍晚煮一锅要吃两顿的炖菜,日子慢得像葡萄架上垂着的藤。
她甚至想好了,等这锅牛腩吃完,就去巷口买袋糖炒栗子,窝在沙发里看一整晚的月亮。九月末的月亮,一天比一天瘦,却一天比一天亮。
她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刚要端去廊下,院门的方向,忽然响起许多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似有若无的呼喊声。
甚至也没有人敲门。就有孩子连滚带爬、几乎是撞碎了什么东西一样冲进来。
院门外的暮色毫无征兆地晃了晃,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的旧画。
下一刻,五个孩子从那片晃动里接连跌了出来,摔进了院子里还有落叶的地上。
“明昭姐姐!!”
明昭手里的半碗汤“哐当”放回石桌,人已经到了孩子们近前。
她一眼认出最前面那个金发孩子。
这是长大了几岁的漩涡鸣人,约莫有七八岁的样子,护目镜歪在脑门上,金发乱成鸟窝,脸上灰一道、血一道,膝盖和手肘的裤子磨破了四个洞,血混着泥糊在伤口上。
他虽然害怕地发抖,但怀里还牢牢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自己摔在最底下,垫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是宇智波佐助。
那个总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些臭屁的小孩子,此刻黑发被汗黏在额角,脸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像一只被惊雷吓住的小猫。
佐助一只手紧紧攥着鸣人的后衣角,另一只手拉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唇色白得发青,哆哆嗦嗦地抖动着。
还有三个比鸣人佐助小一两岁的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不过六七岁,最小的看着才五岁,坐在落叶里抖成一团,哭声都憋在喉咙里,只剩抽气的声音。
“都别动。”
明昭的声音在一瞬间沉下来,稳得像急诊室里见惯了血的医生,“受伤的先不要站起来,让我看。”
她半跪下去,目光从五个孩子身上极快地扫过一遍,像在给每道伤口编号。
黑色短发的小女孩的右脚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一碰就疼得倒抽冷气,是扭伤。
六七岁模样的男孩的额头磕在石阶棱角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只眼。
最小的孩子,也没有幸免,左臂上一道斜斜的血痕,边缘整齐,是被手里剑擦过的。
鸣人的双膝双肘全是擦伤,掌心还嵌着碎石子。
佐助伤得最轻,只有手臂蹭掉一大块皮、额角一块青紫,可他的眼神比任何伤口都让人心惊。
“没事了,都没事了。”
明昭伸手,先把扭伤脚的女孩打横抱到廊下,又把三个小的一个个抱过去,排成一排坐好。她转身进屋,许愿签微光连闪,干净的毛巾、一盆温水、绷带、剪刀,整整齐齐落在手边。
她拧了热毛巾,先清理了磕破额角的男孩的满脸的血。小男孩咬着嘴唇不哭,眼泪却成串往下掉。
“很疼吧?”
明昭的动作放得极轻,“一会儿就好了。”
女孩看到可靠的大人,终于放松下来,“哇”地一声扑进明昭怀里。
明昭一手揽着她,另一手凝起丹迪瞬愈的白光,掌心覆上磕伤孩子的额头。
温润的生之气渗进去,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平复,最后只留下一点淡粉的新肉。
男孩的哭声卡在半路,抽抽搭搭地摸自己的额头,摸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是女孩的脚踝。
明昭双手托住那只肿起来的小脚,回道的绿光像春水一样漫过去,错位的筋骨轻轻归位,淤血散开。
女孩睁着泪眼看她,小声说:“不、不疼了……”
“这手臂上这道口子深一点,别怕,姐姐数三个数。”
明昭指尖的光覆上最小的孩子的伤口,“一、二、三,当当当,好了。”
最小的孩子低头看着光洁如初的胳膊,连疤都没留下,呆呆地忘了哭。
后面才轮到鸣人。他一直蹲在旁边,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受伤的小朋友,自己的膝盖还在往外渗血,却咧着嘴笑:“我没事我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嘶!”
明昭一把将他按坐在廊下,一言不发地替他挑出掌心里的碎石。毛巾擦净血泥时,她看见他膝盖、小腿上横七竖八卧着许多旧疤,新的叠着旧的,有些明显是摔了没人管、自己结痂的。这个孩子一个人长大,连受伤都是靠身体自愈力,硬生生长好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白光覆上去时,放得格外轻。四个血糊糊的伤口齐齐愈合,连那些陈年旧疤周围的暗沉,也被生之气润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