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你也想说【不是我的错】吗?”神无朔月没有挣扎了,只是淡淡地问道。
“不,这种空洞的安慰人的话朔月你现在并不需要吧。”沢田纲吉这么说着,“我想说的是——”
“为什么你的父母拼尽全力救下来的生命,一定要靠你的痛苦来证明他们的死有意义呢?”
“还是说,你只能靠伤害自己来求心里短暂的安慰,并只能靠着这点安慰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无法回答这句话。或者说,她其实有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神无朔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开口,这仿佛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始感到活着开心。”
沢田纲吉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我开始觉得奈奈阿姨做的饭很好吃,觉得和风师傅训练也没那么累,甚至觉得Reborn骂人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声音越来越低,“我会期待第二天发生什么,会想黑雾解决以后去哪里玩,会想着以后还能不能……”
她顿了顿,没有把“继续待在你身边”这种目前过于羞耻的话说出来。
“总之,我已经在想以后了。”
“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没有以后了。”
她眼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阿纲,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爸爸妈妈为了让我活下来死了,我明明应该和他们一起死去,却跑到另一个世界,认识了新的朋友,甚至开始觉得……这样活着也挺好的。”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甚至开始有些忘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笑容,他们的脸了。”
“所以我才觉得——”觉得自己不该感到开心。觉得自己遗忘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记得她的爸爸妈妈曾经存在过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沢田纲吉抱住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我觉得,反过来一定也是一样的。”
“什么?”
“如果那时候保护叔叔阿姨的人是朔月。如果朔月为了保护他们死掉了,但是叔叔阿姨活了下来。”沢田纲吉很慢地说道,“他们一定和朔月是一样的心情,不是吗?”
“但朔月也不希望他们像现在的朔月一样,自责自己到这种程度吧。”
她当然不会。
如果爸爸妈妈能活下来的话,她希望爸爸还会兴致勃勃地研究自己创造的菜,希望妈妈还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嫌弃爸爸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
她希望他们会难过一段时间。但不要一直难过。
她希望他们偶尔会想起她。但也希望有一天,他们想起她的时候,能够笑着说起那些以前发生过的关于她的琐事,而不是想起她只会落泪。
她甚至会希望他们重新找到能够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能够继续过属于他们的人生。
“那为什么换成朔月自己就不行呢?”
沢田纲吉的声音很轻。
“因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张了张嘴,话哽在喉边,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她过了半晌才小声地开口:“我只是觉得……我活下来没有任何意义。”她本质上是个无趣的、任性的对于社会毫无贡献的人。比起她,她永远热爱生活的父母活下去才更有意义。
沢田纲吉没有说什么“你活下来,对叔叔阿姨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之类的话。他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资格代替已经不在的人说任何话。
所以他只是说道:“我无法代替叔叔阿姨,也没有资格揣测他们当时的心情。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你活下来,我觉得很开心。因为你努力地活下来了,我才认识了你。”
神无朔月低着头,眼泪终于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可是我还是很想他们。”
“嗯。”
“我真的……很想回家。”
“嗯。”
沢田纲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直到她终于失去继续忍耐的力气,抓住他的衣服,像一个真正迷路了很久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我真的好想他们。”
“我知道。”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观察者,也不想拯救世界。”
“嗯。”
“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回家而已。”
“嗯。”
沢田纲吉笑了起来,“那就想他们吧。朔月可以一直想他们,也可以一直记得以前的家。这本身并没有罪过不是吗?”
神无朔月怔了一下,“但是……”如果不舍掉过去,她就无法点燃火焰不是吗?
他捧起她带着戒指的手,“我想,伽卡菲斯和骸说的舍掉过去,并不只能是彻底遗忘或者舍弃。”
“因为我还是认为,一切时光皆可贵。过去的一切都是重要的时间,没有一丝一毫是白费的。”
“是至今为止的一切塑造了你。你的过去,你的现在都是融入你本身的一部分。你的父母的时间虽然停留在了过去,但继承了他们的时间的你还有机会活下去。”
“为了他们,你愿意再努力一次吗?”
“……愿意。”
话音刚落,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了,她手指上的戒指燃起了微微的靛青色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