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沈歌一个没憋住，不小心笑出了声。

左兴虽为人精，可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了，表情有些僵硬地继续道：“裴大人这是故意拿老朽逗闷儿呢？”他拂拂袖子，正襟危坐在主座，“前些日子裴大人去刑部刘大人家中搜查一事，闹得我们刑部沸沸扬扬的，怎么，难不成裴大人今日也要在左某府中来此一遭吗？”

裴忘川抬头，眸色深沉地瞧向左兴：“没想到左大人虽久居家中，可这朝堂上的动静却是比裴某还要清楚。”

左兴面色一僵。

裴忘川继续道：“不过左大人也不必将裴某比作洪水猛兽，今日裴某前来，也只是为了能尽一份绵薄之力，毕竟当初——”他话音拖长，“也是多亏了刑部，才能将那江宁县知县的缉拿令签发下来。”

一提到江宁县知县，左兴的面色有一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但他终究是官场老人儿，瞬间就换了副神色，伪装起自己的情绪，笑了两声：“什么缉拿令？这个左某倒真是没听说过，不过这本也是刑部分内之事，裴大人也无需放在心上。”

看到这一幕，沈歌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词——“欲盖弥彰”。

她悄悄望向裴忘川，而对方也于举止间回给她一个眼神，就像是在说，这回知道你当初的谎言有多拙劣了吧？

也就是这会儿，沈歌开始发自内心地觉得，裴忘川这人的心思和智慧，真真儿的要异于常人。

左兴不知面前这俩人先前说过什么，只觉自己的做派十分自然，可他殊不知，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是个顶个儿的狡猾狐狸。

上一刻还说他左兴连点儿微小动静都一清二楚，下一刻却又说自己不知道签发缉拿令的事，且还故作放松状，这换做一般人，大多是不会多想的，可是，裴忘川和沈歌偏偏一眼就看出异常了。

裴忘川没有揭穿他，而是指尖轻点桌面，示意下人换杯新茶。

左兴见他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也明白了那出去采买礼品的人，肯定也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看来这裴忘川，是铁了心了要跟他耗下去！

别看左兴稳坐如山，可他的脑子里却不住地盘算着什么。

裴忘川面前的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外头的日头也渐渐西去了，终于，捱到天幕即将变黑时，左兴一咬牙：“裴大人，您看要不这样，天色也不早了，咱们……”

“嗯，是不早了。”裴忘川起身，“那我们明日再来拜访。”说着就要带人走。

“唉等等！”左兴一听这话急了。

什么，明日还来？！

左兴看着面前这俊朗后生，那双黑眸里的那股不罢休的劲儿直令他叹服，为了左府的安宁，无奈他只得妥协：“左某的意思是，今天天色不早了，就有劳这位神医为小女瞧上一瞧了，终归是裴大人的一番美意，没有再三推脱的道理。”

方才还困顿的沈歌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裴忘川也预料到了，脚步丝滑地转过身：“那就有劳左大人带路了。”

左兴拄着拐杖，抚着胡须，偷偷叹了口气：“二位这边请。”说罢就领着这两人进了后院，旁的缇骑都留在了前厅。

沈歌走在最后头，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着四周的人和物，走在前头的左兴注意到了她这一举动，有意地放慢脚步，将沈歌往前请，同时唤了些个下人以打灯笼的名义，挡在了她的两侧，使得她视线受阻，除了面前这条窄窄的长廊外，再看不得其他东西了。

因着裴忘川的外男身份，他并未进入后院太远，则是留了沈歌一人，由左小姐的贴身丫鬟领着，朝着后院深处走去。

沈歌是个心思活泛的人，左兴同裴忘川在外头，这会儿只剩下了她和几个小丫头，沈歌脑袋一转，假装崴了脚，蹲在地上吃痛了好半天。

这丫鬟兴许是提前得了什么命令，没同沈歌有什么交流，可她突发状况，丫鬟们一时也没顾上那么多，一个人去唤家丁来搀扶，一个人则是留下陪着沈歌。

不过与其说是陪着，倒不如说是看着她。

沈歌生了副好皮囊，男装时的她，颇显俊俏小生模样，即使乔装改扮了一番，可那白净的面皮也使得女子看了都心生欢喜。

那丫鬟盯着沈歌，沈歌也反过来带着笑瞅她，瞅着瞅着，那小丫头就脸红了，微微撇开脸去。

沈歌看着小丫鬟道：“在下虽医人无数，可这出水芙蓉之人，还真是头一次见。”

小丫鬟的脸色更红了，紧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沈歌见状，假装强忍疼痛地从地上起身，以退为进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多多见谅。”说着她就有意一个踉跄，整个人直往前摔去。

小丫鬟见了，忙下意识伸手去扶，而站稳后的沈歌则是看着她，扬起了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