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皇宫各殿灯火通明,坤宁宫作为一国之母的寝宫更是处处都摆了烛台,门口的宫灯还有专人守着。
谢氏跪坐在小室的蒲团上,对着佛像默念经书。
殿内的火盆和地龙未曾停过,可她只觉得这里冷,不似家中那般有人替她挡风雪。
“做尽恶事,又何必再佛前假惺惺地祷念?”安明帝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倘若你知有今日,当初又为何对人痛下杀手?”
谢念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男人的冷嘲,睁眼看向供桌,冷笑,“皇上这话就不对了,我作恶多端不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倘若你当初不那么想要皇位,我哪有机会嫁给你,哪有机会在后宫将你最爱的女人送下黄泉?
还有你那个救命恩人,皇上靠她捡回一条命,又联系到了镇北军,还想以此除了谢家,真是好算计啊。”
安明帝一甩手中的盘串,怒道,“朕贪心是不假,可他们又何其无辜!当年程家被迫离京不是你们谢家动的手脚?老六的生母,也被你害死,你可曾念过他们日后如何过?”
“哈哈,哈哈哈哈,”谢念终究是抬眼看向这个自己爱了半生的男人,“皇上,最不该的难道不是你吗?贪心,却又无能;拥有,却要所有。我做不该做的就是当初看上你那副皮囊嫁与你,在为谢家部署时念夫妻情分。”
“汝可是悔了?”
安明帝将她的头抬起,逼她与自己对视。
谢念直视他的眼睛,冷笑道,“我只悔当初为何不再狠点,否则今日我儿子已是天下至尊!”
两人之间默了许久,周遭的宫人早早的就被鲁海清了出去。
看着眼前这双狐狸目,谢念只想将它挖出。
安明帝一把甩开手中的盘串,看着谢念,满眼漠然,“你儿子,怕是成不了这至尊,这位子是留给我儿子的。”
“陛下这话又是何意?”谢念如魔咒般低语,“那是我们的儿子,这位子他也坐的。”
“皇后娘娘这话还是留去给先皇解释吧,”裴羲走进门内,“混淆皇室血脉,谢家剩下的那群人怕是又要遭殃。”
看到她,谢念又看了一眼安明帝,癫狂发笑,“裴乾,我咒你不得好死,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也不是你逼我的?”安明帝将谢念发间的鎏金凤钗一根根抽出,“终儿需要一个没有威胁还能历练的兄长,大安需要一个名正言顺、众人臣服的皇太子。老三,我会让史官替他添上一笔,算是名留千古。”
离去时,安明帝还不忘让人将谢念身上的皇后冕服换成白衣。
“就算是先替她服孝了。”
谢念没有哭,她早就在十三年前的流干了泪。
她确实悔了,在父亲母亲,阿兄幼弟血洒闹市的时候就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贪恋那一丝所谓的爱。
裴羲不远不近地跟在安明帝身后,不出声。
御书房关上门时,她还是像尊雕塑般站在屋中,静静等候安明帝的发问。
父皇总该要问些什么,问问阿娘,问问她。
安明帝却只是问她,“你出了不少力,可有什么想要的?金银,头面,还是爵位封地。”
“父皇那株富贵,是儿臣唯一想要的,”裴羲望向安明帝,悄声开口,“自小美人就离了儿臣,就拿这个给儿臣当个念想,也算是让母女团聚。”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安明帝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否决,“富贵算是你皇兄给的朕的生辰礼,怕是给不了,换一样也是一样。”
“那便将四皇姐的封地给儿臣罢,”裴羲孺慕地看向安明帝,“皇后娘娘抢了我娘,让四皇姐给我就是了。”
这个提论正中安明帝的下怀,“鲁海,拟旨,封六公主为安乐公主,食邑三千户,封地就定在莒南,过段时日再宣旨。”
江南离京城虽远,可皇家之事终究牵动人心,尤以在外节度使和郡守为最。
是以,四公主裴熵褫夺封号“云祥”、封地,降为庶人,随后谢氏幽禁宫中之事在一日内就传到江南。
周灵均不过在白日得了四公主待人入京的讯,还没来得及反应,夜里就知道了六公主归位。
“这也忒快了些,”端弦嘟囔,“不过一日的功夫,竟是成了废人。”
“慎言。”十一提醒她。
周灵均也有些混了,这不过一朝一夕,怎么像是有人牵动一般,连缘由都没有就这样废了两个人。
“街上可有什么传言?”周灵均看向出门回来的端音,“这事总该会有些小道消息才是。”
端音摇头,“原始有个说书先生还编了个话本子,今夜刚讲到安乐公主千里奔袭救母就被官兵抓了,怕是牵扯到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倒是奇了,”周灵均看着烛架的火光,“救母怕是和这没甚关系,怎么着也被抓了?”
若是想,皇上早就在美人离世那日就会让皇后陪谢家人一起走了,何必拖了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