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放假期间,孙继扬又来上岭帮忙收玉米。
刚从地里回来一趟,孙继扬的背心都被汗水浸得塌在背上,于奶奶见状赶紧上前把他的背篓摘下来,拉着他去石凳上歇会儿。
于毛毛也热得很,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老冰棍,递给孙继扬一根:“你出来了,孙爷爷和你妹妹怎么办?”
“请了黄阿姨在照顾,”孙继扬又把筐子里的玉米倒在院里,才接过冰棍儿开始吃,“我爷爷最近身体好一些了,也不用总是看着了。”
于奶奶在院子的角落,坐在板凳上剥玉米皮,闻言“呜呜啊啊”地比划了一通。
于毛毛实时翻译:“我奶说,有需要用人的地方你就说,她可以过去帮你。你别花那么多钱,要省着点,钱花了就没了。”
紧紧地皱着眉头,非常担忧的语气。
孙继扬忍不住笑了笑,真不愧是祖孙俩,教育人的话术一模一样,他高声应答:“好的奶奶,我知道了。”
坐吃山空,这个道理他懂。
这一个多月,他一直在关越的汽修厂帮忙。关越不想让他干活,说了很多次,开这个修理厂时孙天海是投了钱的,让孙继扬在家歇着,每月等着分红就行。
但他哪里好意思只拿钱,像是挟恩图报一样。他有时间了就去厂里忙一阵,没有技术,把自己当个学徒工,每天整得又脏又累,但忙起来也就顾不得想其他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钱也拿得踏实些。
也不是没想过闯一闯,一是家里有个小丫头牵挂着,而且爷爷的病时好时坏,出远门他实在不放心。二是手里的钱也不够,想干点什么也没本钱。
他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可目前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于毛毛在家里待满了六天,就又踏上了返校的火车。
有了智能手机,回去的路上可是一点也不无聊了,于毛毛上瘾地玩了一路,直到提示电量不足10%,才吧咋吧咋嘴巴,不甘心的把手机藏进胸前的包里。
越用越发现,智能手机真的是个非常不错的电子产品,有新鲜事能随时跟孙继扬分享。
孙继扬每天从起床开始,就会接到于毛毛无休止的狂轰乱炸,在汽修场的时候没空理他,每次闲下来打开手机,都会提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起床自拍照】今天不用上早八,刚醒呢,眼睛睡肿了。”
“【食堂午餐照】西红柿鸡蛋盖浇饭,要六块钱!好贵!但是好好吃。”
“【养殖场猪照】这猪营养也跟不上呀,还没我奶养的猪肥。”
孙继扬偶尔也会挑几条回复:“五块钱不贵了,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我就给你汇过去。”
而于毛毛除了上课不看手机以外,其他时候都回复地特别快,孙继扬的消息发出去半分钟后,又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贫困补助申请表】不用!我有钱呢!学校里刚给发了四千块钱!”
十一开学后,班里评选助学金,因为于毛毛是孤儿加低保户,被评选上了第一档,发了四千块钱的贫困补助。于毛毛头一次白得这么多钱,简直要美疯了。
而他的校园生活也越发的快乐。有了智能手机后,和孙继扬联系方便好多,每天晚上都能打开视频通话,面对面聊很久。就是他的室友有些吵,每晚都会很大声的打游戏,他都快听不见孙继扬的声音了。
张宥安“啪啪”地用力地按着键盘,最近有两点关于室友新发现,让他特别难以忍受——一是于卯评上了学校的贫困补助,但十一假期开学后,他却见于卯拿了一款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同款不同色,价值五千多。
二是关于于卯的对象。之前于卯打电话一直是放在耳边,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电话那头的对象是个女生。但自从于卯换了智能手机开始发视频后,他有几次不小心瞥见手机视频里的人,那分明是个男生!而且就是开学那天送于卯来报道的男生!
这说明,于卯不仅骗取国家助学金用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每天晚上近乎□□聊地跟人视频!
说不定他可能在被人包养!
这种事情家境优渥的张宥安从小到大见多了,没想到身边室友也是这种人。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张宥安暗戳戳地找了几次茬,比如擦地时故意拖于卯的脚、碰掉于卯的书本假装看不见、趁于卯打视频时故意大声说话,但于卯像是个脑子里缺东西一下,都忽视了这些事儿,张宥安的挑衅都没有燃起彼此间的战火。
这天晚上,于毛毛洗完澡后,脱得光溜溜的,只穿一条内裤躺在床上,双脚倒立靠在墙上,和孙继扬打视频。
于毛毛挠挠自己的大腿根,向孙继扬抱怨道:“都十月份了,怎么还是有蚊子呢,腿上被咬了好多大包。”
“给你看看。”他翻转了摄像头,没晒过太阳的细长白皙的腿正九十度立在墙上。
“???”视频这么多天了,孙继扬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的动作,皱起眉头,“你怎么不穿衣服?宿舍里没人吗?”
“有人的,刘铮和王一文在图书馆,张宥安在打游戏。”于毛毛不满孙继扬的关注的重点不对,继续给他展示自己腿上的包:“都是男生有什么关系,让你看蚊子包。”
“你平时都是这个姿势打视频的?”知道于毛毛脑子里缺根弦,孙继扬语气有些重地呵斥他,“穿上衣服。”
“凶什么!穿就穿!”于毛毛不忿地坐起身,准备穿裤子。
张宥安本来最近对于毛毛就很有意见,听他在跟视频对面的人撒娇都没耳朵听。见他们还要防着自己偷看,像自己是个色魔变态一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就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主,从没收敛过自己的脾气,积压了几天的火气一点就燃,控制不住地厉声讽刺道:“防着谁呢?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啊,见个男的就盯着看!”
话说的十分难听,于毛毛把耳机摘下来,觉得他很是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张宥安被气得口不择言,“不用防着我!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会盯着男的看!”
于毛毛被他恶意的语言重伤,愣愣地睁着大眼睛。
他知道很多人不接受同性恋,也知道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这件事,所以他打视频都是躺在床上、带着耳机。
但他不觉得喜欢男的是件丢人的事情,而且他又不喜欢其他男的,他只是喜欢孙继扬。此刻被张宥安大声吼,只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喜欢男的,可我喜欢孙继扬,又不喜欢你!”
张宥安被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气死了:“我要你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