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南方，气温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连着几天的太阳把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晒得散发着微微的焦味，教学楼外那一排香樟树也像是被按了加速键，新叶疯长，绿得发亮。

风一吹，细碎的浅色小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

这种天气，人最容易犯困。

上午的第三节课是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讲着宋代的经济，姜楚敏在底下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

他昨晚睡得其实不算晚，但就是觉得困，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了一小团墨迹，眼看下巴就要砸在桌面上了。

突然，他的膝盖被轻轻撞了一下。

姜楚敏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历史老师扫过来的视线。他赶紧坐直身体，装模作样地翻开书。

等老师的目光移开，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偏过头，有些心虚地看向罪魁祸首。

苏亦正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但放在桌面下的左手却慢慢地伸过来，指尖在姜楚敏的校服裤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最近默契度越来越高的“暗号”。

姜楚敏没忍住，嘴角偷偷翘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指抓住了，捏了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姜楚敏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你昨晚做贼去了？”吴清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看起来异常兴奋，“快看快看！李老班刚在办公室印好的！这周五下午，学校办春日游园会！”

“游园会？”姜楚敏立刻有了精神，一把抢过单子，“不用上课？”

“想得美。”吴清翻了个白眼，“是用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加一节社团活动时间。高二高三不参加，就我们高一的玩。听说每个班都要出摊位，还有社团的表演。”

姜楚敏看着单子上的内容，眼睛亮了：“有美食区、游戏区，还有……露天KTV？”

“重点不是这个！”吴清激动地压低声音，手舞足蹈，“重点是！林芷她是手工社的！她跟我说，手工社会在游园会上卖那种手工做的串珠手链，她也会去站摊位！”

“所以？”姜楚敏把宣传单扔回给他，“你要去把她摊位上的手链全买下来吗？或者说你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都捐给她当资助费？”

“我是那种土豪吗？”吴清义正言辞地反驳，靠近了一点小声说，“我打算，去游戏区赢一张那个‘免作业卡’，听说那是全场最大的奖。然后我把它送给林芷，她肯定高兴。”

“你连扔飞镖都能脱靶，你还想去赢免作业卡？”苏亦合上手里的书，淡淡地泼了一盆冷水。

吴清瞬间垮了脸，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亦：“苏亦，苏神！你肯定行！以你的学习能力分分钟一眼就能学会了。周五一放学，咱俩组队去赢卡行不行？”

苏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戏的姜楚敏，淡淡地“嗯”了一声。

“好兄弟！”吴清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找周航商量了。

周五下午，整个高一都沸腾了。

阳光正好，操场被各种五颜六色的摊位占满了。到处是气球、彩旗，还有穿着社团服跑来跑去的同学。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流行乐，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节。

姜楚敏跟苏亦在人群里慢慢逛着。姜楚敏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吃得不亦乐乎。

“你还吃得下？”苏亦帮他挡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同学。

“烤肠是另一个胃。”姜楚敏理直气壮地说着，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吸引了，“那边是干嘛的？套圈？”

苏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班里的一个男生在守摊，地上摆着各种小玩偶和零食，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海绵宝宝玩偶。

“去看看。”苏亦说。

两人刚走过去，就看见吴清满头大汗地从另一边跑过来：“快快快！那个免作业卡在飞镖区！结果我这三把全脱靶了，快气死我了。苏亦，你快去！”

苏亦没理他，先低头看了看姜楚敏：“你想要那个海绵宝宝？”

姜楚敏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黄色玩偶，有点心动，但看着那边排起的长队，又摇了摇头：“算了吧，人太多了，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套中。”

苏亦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掏出零钱买了十个圈，塞进姜楚敏手里。

“你先套。”苏亦说。

“我？我不行啊。”姜楚敏连连摆手。

“随便扔。”苏亦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套不到我再给你买。”

姜楚敏拿着那十个塑料圈，站在线外，深吸了一口气，瞄准了那个海绵宝宝。结果第一圈，力气大了，飞过了；第二圈，力气小了，砸在了旁边。

他有些气馁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

苏亦走上前，几乎是半搂着他的姿势，伸手把他的右手握住，调整了一下他发力的姿势。

“稍微低一点，别用蛮力，用手腕。”苏亦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擦过他的耳廓，让姜楚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扔。”苏亦松开手。

姜楚敏顺手一掷，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套住了海绵宝宝的脑袋。

“中了！”摊主男生吹了个口哨，“姜楚敏，深藏不露啊！”

姜楚敏兴奋地转过头，正好撞在苏亦的胸口。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苏亦，我套中了！”

苏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微微扬起，伸手把那个巨大的海绵宝宝拿过来，直接塞进他怀里：“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