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比周五游园会时还要毒辣几分。
姜楚敏抱着那个巨大的海绵宝宝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回头率简直是百分之百。那玩偶太大了,他半张脸都被埋在黄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头软趴趴的头发。
“你说,我妈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姜楚敏从海绵宝宝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问旁边的苏亦。
“实话实说。”苏亦单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海绵宝宝,“就说你套圈套中的。”
“我妈肯定不信,我连套圈都能脱靶。”姜楚敏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陈女士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怀里抱着个巨大的黄色海绵,愣了一下。
“这哪来的?你去进货了?”陈女士放下西瓜。
“学校游园会赢的!”姜楚敏赶紧把海绵宝宝放在沙发上,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我同学,套圈套中的,送我了!”
陈女士看了一眼那个做工一般般、但体积十分唬人的玩偶,又看了一眼跟在后进门、正礼貌打招呼的苏亦,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行了,快去洗手吃西瓜。小亦也留下来吃。”
苏亦摇了摇头:“不了阿姨,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回头看了姜楚敏一眼。姜楚敏正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汁水横流,冲他挥了挥手。
苏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周一早读,班里简直炸了锅。
原因无他,吴清今天进教室的姿势,可谓是“孔雀开屏”。
他背着书包,走两步就要往教室斜前方看一眼。那里坐着林芷,而林芷今天没有穿长袖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
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红绳编织的手链,上面串着几颗圆润的彩色珠子。
“哎,周航,你看林芷今天是不是气色特别好?”吴清走到周航桌前,压低声音,激动得手都在抖。
周航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他晃得眼花:“你发什么神经?大早上的……”
“你看她的手链!我买的!我昨天花高价从她手里买下来,然后送给她的!”吴清骄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今天真的戴上了!”
周航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哦”了一声,继续趴下睡觉。
吴清也不恼,转过身,又走到姜楚敏和苏亦的桌前。他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干什么?练甩手舞呢?”姜楚敏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们看林芷手腕上那个。”吴清指了指前面,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戴了!我送的!那珠子配她今天的白校服,是不是特搭?”
姜楚敏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哦,恭喜啊。什么时候请吃喜糖?”
“去你的!”吴清笑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苏亦,试图寻求一些“情感大师”的认同。
苏亦抬起头,目光在远处林芷的手腕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吴清那副没出息的样,语气平淡:“嗯。但她戴的时候,你确定红绳没碰到水?那珠子如果是木头的,碰水会掉色。”
“啊?真的假的?”吴清愣了一下,立刻紧张起来,“那我待会儿得去提醒她!”
“你提醒她,她只会觉得你烦。”苏亦面不改色。
姜楚敏笑得趴在桌子上,连早读铃响了都没坐直。
中午吃完饭,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大家都不想回教室,就躲在操场边的看台阴凉处吹风。
姜楚敏手里拿着那张金色的“免作业卡”,翻来覆去地看。
“这张卡,李老班真的认吗?”他有些怀疑。
“认。这是学校发的,上面有校长盖的章,可以抵一次非考试类的作业。”苏亦靠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姜楚敏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苏亦,笑得一脸谄媚:“苏亦……”
苏亦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往后退了退:“干什么。”
“你看啊,你物理那么好,那张物理卷子你闭着眼都能写。”姜楚敏用卡拍了拍苏亦的胳膊,“你不是还有几张卡吗?再送我张呗。你今晚帮我把物理卷子写了,我帮你带明天的早饭。”
“不送。”苏亦伸手捏住卡的一端,“昨天游园会你套中玩偶,这张些卡是我飞镖赢的。当时谁说的‘想得美’,现在又来讨?”
“哎呀,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姜楚敏耍赖。
苏亦看着他,忽然松了手,把卡留在了姜楚敏手里。
“卡可以给你。”苏亦说。
姜楚敏眼睛一亮。
“但你今晚得去我家,当着我的面,把语文卷子写完。”苏亦喝了一口水,补充了条件,“我看着你写。”
姜楚敏的脸瞬间垮了:“那我还不如自己写物理卷子……”
“随你。”苏亦把卡拿回来,揣进口袋,“不过,那张物理卷子,错一道题,周末就不带你去吃新开的火锅店。”
姜楚敏一听火锅,立马精神了,伸手就把卡抢了回来,塞进自己口袋:“行!我写!我就算抄我也抄完!”
下午的体育课,天气更热了。
这种天气,跑圈简直是酷刑。体育老师也知道大家的脾气,跑了半圈就吹哨解散了。
女生们全都躲回了教室,男生们则冲去小卖部,把冰柜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楚敏没去挤。他躲在操场边的一棵大榕树下,顺着树干坐下,看着吴清和周航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很快,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头,苏亦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汽水。他已经换上了校服的短袖,露出修长结实的胳膊。
因为刚运动完,他的头发有些乱,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但偏偏眼神还是那副清清爽爽、生人勿近的样子。
“你买的?”姜楚敏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嗯。小卖部老板说这是新到的口味。”苏亦在他旁边坐下,拉开自己的那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姜楚敏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远处的球场。
两人并肩坐着。榕树的枝叶很茂密,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只能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