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云鹤宗主的身体愈发孱弱,护宗结界也频繁地出现裂缝,引得魔物多番入宗作乱。
此事不宜拖延,众人聚于云鹤大殿商讨解决之法。
“宗主现已衰老不复从前,我觉得是时候选出下一任宗主了。”说完,长老将目光投向左侧最前方的鹤弈。
鹤弈自小就接触宗门事务,如今更是大小事务都需要经过他的眼手。在众人眼中,他已与宗主无异。
梅玄师深表认同:“师兄如今的身体确实难以支撑云鹤结界,换个人来维系结界也好。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高处盘坐的宗主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那……宗主觉得,谁来最为合适?”
鹤弈迈出步子,正要弯身接下重任,只听顶上的宗主沉沉开口——
“鹤绝可在?”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回头,在大殿的南角找到了走神的阮斩玉。
察觉到众人聚来的目光,阮斩玉飘出去的神魂猛然归位,他茫然地看向高处,问:“怎么了?”
按理说这种会议不会点名到他身上,毕竟他是宗内出了名的不靠谱,来大殿也只是凑个人头数。
宗主挤着长眉,哈哈一笑:“鹤绝你又走神。”
前方的师兄送来一记怒瞪,阮斩玉赶忙跪在地上,低下头去:“弟子知错。”
“无碍,你且起来。”
阮斩玉抬眼偷瞧师兄,见对方面上没有愠色,才将信将疑地起身。
吸了口气,宗主缓缓地道:“我听闻这些天是你一人守在结界裂缝阻止妖魔入宗,可是真的?”
“是真的,后来是师兄补的结界。”
宗主点了点头:“难为你这个时候还在宗内。”
阮斩玉咧了下嘴,面露尴尬之色。
放往常,他现在绝对在山下快活。但血洗十二楼之后,他就想着多陪陪徒弟,免得对方老觉得他会撒手人寰。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计划被打破了。
他换了个地方斩妖除魔。
“云鹤有难,我怎能置身事外。”阮斩玉睁着眼睛说瞎话。
“确实如此,先前婴狐妖祸,也是你最先挡在云鹤前面。”
“碰巧碰巧……”阮斩玉垂着脑袋,眼睛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
他感觉宗主话里有话,别有目的。
“逐尘啊逐尘,”宗主念叨着他的名号,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威名远扬啊。”
阮斩玉心中大惊,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没有。”
“何须谦虚,你如今是化神后期临近圆满对吧?”说完,宗主又看向鹤弈,眼底的笑意蓦然淡了几分,“鹤弈亦是化神后期,只是尚未圆满。”
鹤弈心里猛地咯噔,从言语里听出了比较的意思。他蹙了下眉,只觉宗主真是病糊涂了,居然会说这种话。
阮斩玉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好赖话不分的愣头青,自然也听了出来。他心中七上八下,只恨不能立刻滚出大殿。
沉默之际,梅玄师淡淡出声:“只需感悟红尘便可修为提升,鹤绝走在前面也不奇怪。”
听罢,阮斩玉重重松了口气,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一步:“梅师叔所言极是,红尘道修着最是容易。”
“你知道就好,”梅玄师睨了阮斩玉一眼,将话题绕回,“不谈这个了。结界一事迫在眉睫,师兄若是觉得为难,不如让大家决定。我觉得鹤弈就挺不错,师侄他常年在宗,熟悉宗内一切事务。”
“老夫也如此觉得。小辈之中,思来想去,最为稳妥的还是鹤弈。”
“鹤灼鹤凌常年不在宗门,鹤绝亦是如此。我们几个老人的身体也扛不住长久维持结界,自然是鹤弈最为合适。”
“是啊,支撑护宗结界需消耗巨大灵力,若非化神以上,定然难堪其任。”
…………
七嘴八舌之中,高位的宗主面不改色,他半垂着眼眸,眼睁睁看着阮斩玉一点一点地挪到殿门口。
就在阮斩玉要跨过门槛时,他开口了:“鹤绝你认为呢?”
阮斩玉浑身紧绷,下意识地跳出大殿。
大殿内骤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静悄悄地盯着阮斩玉,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释然。
“我觉得师兄最好了。那个……”阮斩玉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徒弟生病了,要我照顾。你们知道的,小云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叽里咕噜地胡乱说着,阮斩玉把身子一扭,消失在大殿门口。
一名长老挑起眉头,语气有些得意:“瞧,我就说这小子扛不住事吧!”
鹤弈捏着眉心,不忍直视。
只有梅玄师在认真思考阮斩玉的话,她怎么记得贺云也在试炼场锻炼,没生病啊。
最终,结界一事由鹤弈担下。他代替宗主与云鹤神魂相连,还顺带成为了宗主候选人,获得了鹤啼山。
之后几天,护宗结界恢复稳固,云鹤宗安定下来,阮斩玉也如愿以偿地陪伴徒弟身边。只是碍于师尊的话,他连着好几个月都绕着鹤弈走,生怕惹得师兄不快。
这日,他正在院子教贺云也法术,几月不见的师兄突然登门。
“师兄。”阮斩玉松开握住贺云也手腕的手,对着门口的鹤弈讪讪一笑。
贺云也昂起头看了眼师父,随后有些失落地缩回手,转过身对鹤弈行礼:“见过师伯。”
鹤弈敷衍地挥挥手,示意贺云也离开。
贺云也咬了下唇,用力地攥了把阮斩玉的衣袖,还是认命地离开了。
等贺云也把房门关上,鹤弈才抬手落下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