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大殿,云逸跨过高高门槛悠然走来。
应霜易正在处理积压的卷轴,手持狼毫,一笔一划挥斥方遒。
“我听说你要带头退出京朝游猎,转去支持合欢宗。”云逸在中间玄景的座位把手上斜斜倚上。
“是。”应霜易道,“作为交换条件,合欢宗会收留所有考核没通过的弟子,允许他们拜入。”
来之前云逸便有所耳闻,倒是没想到竟是真的。
“真是看不懂你们修无情道之人,”云逸拨开扇面,“介入他人因果,你这算不算有违道心。”
“若是师尊未闭关,想必也会这般做。”应霜易头也没抬,狼毫落款处形成一块儿较深墨迹。
“看似无情却有情。”云逸猝然眯眼,不吊儿郎当时有几分大乘末期仙尊的气韵,“霜易,你变了。”
如同一块陨石砸进波澜不惊的湖面,迸发出三尺高浪,水浪轰然落下,噼里啪啦作响。
应霜易悬在半空的腕部一顿。
“若是以前的你面对因考核失败自戕的弟子会妥当将他们尸体安置在后山墓地,会感慨会怒其不争,却唯独不会去干预他人命运,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云逸接着道,质问掷地有声:“是谁让你生出了怜悯之心?”
“无人。”应霜易道,凤眸掀起:“某无怜悯之心,师叔想多了。安置弟子尸体耗时耗地,不过是一种更省事的处理方式,况且苍青山今年本就不打算竞选京朝游猎不是么?”
苍青山近几年势头更胜,无论是宗门大比还是别的活动均一马当先,既是各大宗门榜样,也是他们的眼中钉。为避风头,他们早就盘算退出此次京朝游猎,也让门派弟子沉淀沉淀。
“说的也是。”云逸笑,扇面左右摇晃:“往年安葬弟子用的都是御灵派的地,今年再征用那么多,童颜那厮可要打过来了。”
应霜易不置可否。
公事谈完,云逸开始八卦。
“本尊听说那合欢宗的圣女来找你两次,一次被你拒之门外,一次被你接了进来。合欢宗圣女是天下有名的风情万种大美人,你就没有一丝想法?”
“师叔若想认识,我立刻派人传信到合欢宗请圣女到云符殿做客。”应霜易道。
“打住打住。”云逸顿时没了兴致,细看还有一丝恐惧:“本尊不喜欢奔放的女子。倒是你,霜易,年纪也不小了,也没想着找个道侣。”
催无情道修找道侣这种荒唐话也只有他说的出来。
“正好你师尊不在,你跟师叔说句实话,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师叔这边也给你物色着。”
应霜易:“……”
他语气极淡,“师叔有这种当红娘的心不如先给我找个师娘,师尊尚未有道侣,身为弟子岂敢僭越。”
提及此,云逸“哎呀”一声叹声气,阴阳怪气:“你师尊这样气人的闷葫芦,比较适合孤独终老。”
“过几日让羽翎过来一趟。”
过段时日就是京朝游猎,虽说苍青山今年不参与竞选,但还是要出面走个过场。
就算没有京朝游猎,应霜易也打算下山一趟。修炼一直卡在瓶颈期始终无法突破,如今他距离仙尊仅一步之遥,试图下山寻求悟道之法。
玄景闭关,宗门事务落在应霜易身上。应霜易不在,又悉数交到云符殿云逸的大弟子身上,云逸落得一个闲散仙尊。
不过真要交给他,玄景也不大放心,怕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宗门,到时被云逸成队带去胡闹。
“到时你直接传音给他让他过来。”
应霜易早已习惯,也没再说什么。
竹林小苑坐落在常青山峰东南角,应霜易不喜人服侍,更不愿自己清静的院子出现任何物种。
去后山泡完潭水归来,应霜易扎上腰带,透明的水汽顺着胸膛往下淌,他推开门,敏锐觉察到一丝不属于卧房的外来人闯入气息。
以前就不防有不知死活的弟子鬼迷心窍埋伏在他的房间,不过这种情况好久没出现过,原因是应霜易将那些误入歧途试图走捷径的弟子拉去后山拉练剑术。
喜欢博得他的关注,他便好好关照他们一番。整整四五日昼夜不息“指导”剑术,必须练的与他一般无二,否则不允许片刻休息。练错一个招式围着苍青山跑三圈,跑不动的话他用法术推着人往前跑。
男女一视同仁,这么一番魔鬼训练下来,再强烈的爱慕之心也荡然无存。
从如意郎君到魔鬼师兄只需不到三日。
感知到主人内心波动,银华剑也兴奋起来,很明显它也以为自己久违的又迎来练手的了,迫不及待从应霜易身后飞出。
边飞边闪烁白光,拨开四方帷幕,床褥鼓起一个山地小包。
银华剑剑身下降,兴奋挑起床角一边,应霜易及时攥住剑柄。银华剑受到阻挠,委屈嗡嗡作响。
被窝里悉悉索索,应霜易扬手掀开。林雪安墨发凌乱爬起,湿亮的眼睛盛满如水月色,眼神里涌出一缕哀怨,似乎在质问:怎么回来得那么迟?
应霜易眸光一缩。
林雪安全身仅着一件白缎里衣,寝衣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侧滑落,雪白肩头漏了出来。
应霜易闻清楚那股熟甜的气息是何,像是桃子酿成的酒,熟烂的蜜桃挤出的汁混进酒坛,清甜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