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问：“嫡姐准备何时离京？”

裴清徽估算日子：“估计就这几日吧，但不算着急。又有事需要我？”

裴知遥点了点头，低声：“我想麻烦嫡姐……这几日空闲时去陪陪他。”

裴清徽不解：“你不是不喜欢我与他过多接触么？”

裴知遥抿了抿唇，双手撑在身后的门板上：“无名同我汇报，今日整个下午……哥哥都坐在原处不曾有分毫移动。”

裴清徽想了想，懂了：“你是担心他精神状态出问题？”

裴知遥没回答，那便是默认。

裴清徽随口：“忽然失明，又失去自由，没有打发时间的法子，长久下去确实容易出问题。”

裴知遥抵在身后的手又握紧了些，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他的神色。

裴清徽又想了想，还是不懂：“你既担心他心理情绪，又为何非得辗转找我去寻那种药让他失明？以你在竹里馆的守卫，他根本跑不了。”

裴知遥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裴清徽等了会儿，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便准备重新开口。

这时，裴知遥才忽然哑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如今的样子。”

如今这样不择手段、满手脏污的样子。

【“哥哥就这么相信我，入了官场还能和四年前一样，一尘不染？”】

【“你是我教出来的，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有你的良知底线。”】

【……】

【“哥哥就这么信任我？”】

【“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愿意相信你。”】

“……”

裴知遥曾一次一次地试探，更一次一次地确认，只有足够干净，他才有可能留在哥哥身边。

沈微序需要有权势的人，那他便不择手段地去做这个位高权重之人。

沈微序本心善良，不愿接受脏污的人，那他便将一切有可能脏了他耳朵的事情都排除在外。

他只想要……能够留在沈微序身边就好。

哪怕这样的机会，也是他偷来的。

过了许久，裴清徽轻叹口气：“我知道了。但沈世子应当还认得我的声音。”

裴知遥回答得很快：“无妨。哥哥喜爱音律，嫡姐以音律作陪便好。交流的事情，我记得嫡姐学过手语，可伪装成先天失语，让无名代为转达。”

裴清徽：“可以。”

裴知遥终于站直，向裴清徽作揖：“多谢嫡姐。”

裴清徽平静：“无妨。你为我破了死局，便当我还你的。况且沈世子音律造诣罕见，能再与他以乐相会，不失为一件乐事。”

裴知遥未再多言，向裴清徽告辞后转身回到沈微序所在的院子。

这一次，他却在步入院子时，见到了手持竹杖站在房间门口的沈微序。

裴知遥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哥哥怎么出来了？”

沈微序听到裴知遥的声音，微微偏头，侧向他的方向：“今日好像没出过门，出来透透气。”

回答完，他又困惑：“你不是去备膳了么，这么快做好了？”

裴知遥的声音来到他身边：“尚未，临时有事又出去了一趟。哥哥饿了么？”

沈微序摇摇头：“还好。”

裴知遥扶住了沈微序的手臂：“那哥哥要去院子里坐会儿吗？”

沈微序想了想：“我可以去膳房吗？”

裴知遥：“膳房杂乱脏污，哥哥去那里做什么？”

沈微序随口回答：“无妨。有点无聊，想听些声音。”

说完，沈微序感觉到手臂上的触感收紧了些，又马上松开。

裴知遥的声音很快又响起：“好，那我带哥哥去。”

裴知遥这次只扶着沈微序的一边胳膊，拐了个弯，去到不远处的小膳房，又专门准备好椅子，叮嘱沈微序不要乱走动。

沈微序总觉得自己在被当小孩照顾，但想想如今的失明不便，还是乖乖听话，只单纯坐在膳房内，听裴知遥走来走去忙碌的声音。

沈微序在现世也是会做饭的，听裴知遥的工序流程，确实很熟练。

他听着听着，脑海里又冒出一个002号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任务进度+5！”

沈微序分神去和002号聊天：“怎么又加进度了，小决那边的？”

002号：“不知道耶。不过今天确实有感觉到213号那边在联系，但是我看不见213号在说什么。”

沈微序：“。”

古代的消息传得慢，他今日刚“失踪”，远在外地的贾竹诀应该尚不知情，那估计就是贾竹诀那边有了什么新进度。

想到这，沈微序又记起这两日差不多是表兄那边有结果的节点，若是典当行那边的掌柜联系不到他，怕是这个消息还要再传给江云和。

也不知道爹娘那边裴知遥又是怎么安排的……

沈微序的思绪胡乱发散，过了会儿才注意到，膳房里的声音似乎停下来了。

沈微序茫然地开口：“小遥？”

裴知遥的声音他身侧响起：“嗯？”

沈微序朝他声音的方向偏头：“怎么又悄无声息地就到我这边来了？”

裴知遥低头，看向仰起脸的沈微序，低声：“没有。”

沈微序不解：“什么？”

裴知遥又不说话了，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沈微序的眼睛，又在触及眼纱之前停滞。

没有悄无声息。

他分明发出了声音，甚至还试探着叫过沈微序一声，可是他刚才没有一点反应。

裴知遥蜷起指尖，放下了手。

他还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处理完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