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之外,这个世界依然什么都没变地往前走,老师还是会在课间玩电脑游戏,同学们依然趁着下课补觉或者上厕所,不然就是在外面的走廊干站着试图吸引一些学妹。曾知阳反坐在他自己课桌上跟其他人聊天,时不时传出一阵哄笑。前段日子打了他的那个男生一直没来上课,谁都没提起,仿佛没那个人。
老师口中一句转学的话也像梦里突然出现的一句梦话,一溜烟只有他自己记得死死的。这么平静的日子,连对苦闷的想象也稀释了许多,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可即便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是一个普通学生吧?又不是什么会被光荣记载的历史人物和做出什么轰动事迹的伟人。
叶南放下手中的笔,连带着放下乱七八糟的思绪。电话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好像那是一台已经死了的尸体,永远没动静。
虽然以前和易芸联系也不算多,可她走的时候那副决绝的样子,叶南甚至想过她会跟着一块走,但随即推翻,心想易芸不会是这样的人。
一整个数学课,对着那些数字,叶南想了40分钟自己到底了不了解易芸这件事,老师见他如此聚精会神,讲得更起劲,底下同学顶着巨大压力也不由自主专心听讲,后来这节课成了数学老师这天的光辉事迹。
下课后,决心今晚要去bird一趟的叶南收到了条意想不到的短信,下了晚自习,拎起包就往校门口跑了。
原本还趴着的曾知阳立即抬起头目送他跑走进入楼梯的黑暗中,身旁有人问又要翘课哦?他讪讪回答算了,还是不去了。
他呆愣在bird门边,听见眼前这个人跟自己说,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游戏,每个关键时刻都有一个按钮可以选择,那她一定在恋爱这条路上每次都选了个错的。不然怎么会落得如此结局。
潇洒、肆意、气场强大的易芸,叶南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了三十岁女性的影子。
据说有新闻曾报道,有位普通人在经历重大刺激后一夜白了头。首次听闻的时候还不太相信,总觉得是新闻媒体为了吸眼球特意编造。
见叶南一直盯着自己的头发看,易芸摸了摸那头短发,说:“好看吗,刚染的。”
叶南才如梦初醒般回神过来。
“怎么染了个白色的..”
“小婷那个人生清单有一条写想跟我白头到老,够老土,我就染了拍了一大堆照片烧给她,一起白头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让她看看我白头的样子。”
这番话让叶南微微错愕,不知说什么好。易芸一直在用轻松的语气和他谈论曾知婷,但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越轻松,越让人觉得反常。
他倒情愿易芸起码在他面前不要伪装。
“在学校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曾知阳他——。”
易芸岔开话题,她在刻意回避这些东西。
“你之后要去做什么?还是回上海做巡演吗?”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并排走着的男人,他们举止亲昵,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易芸往叶南的方向走了一步给他们让路,耳边的头发垂落,她伸出手又拂到耳后。
“今晚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驻唱了,我回去后应该会闭关一段时间,写写歌发专辑。有些东西我需要一个人捋一下,不然太痛苦了。”
“你还回来吗。”
和上次不一样,和上次那场分别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叶南这回无端就是觉得有些慌张。
易芸那双眼有很深的压抑沧桑,就像她刚才唱的歌,唱哭了好一些人,结束后许久都没什么声音。
“易芸姐,你还会回来的对吧。”他的声音在发抖。
易芸没有给他一个答复,张开怀抱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叶南也抱着她,呼唤着易芸,易芸姐,姐姐。
他无法给这个人分担任何哪怕一丝一毫,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被抛下了。
“我在的,你给我打电话,我看见了就打回给你,别难过,姐姐这次需要时间一个人去处理很多事情,你乖乖的,好好读书,别想太多,最重要的是考上想去的学校,拥有一个想要的未来。也别害怕,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你想要什么,小叶子,不要害怕去拥有他们。”
叶南没有哭,他用力张着眼,时钟已经指向凌晨4点了,红血丝早已占了眼白一块地方,手里的炭笔不知不觉涂黑了整张速写纸,再一看,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画纸,上面的人物没有一个成型。
他站起身,将这些纸扔进垃圾袋,捆好了再出门走下去扔进大垃圾桶。
画纸没了需要重新买,想起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推迟半个月了,马上就要期末考,他没有时间再去兼职,必须得去要钱了。对,他必须要处理好自己的生存问题。叶南想。
世间什么最公平?大概是痛苦面前人人平等,放大到时代的洪流下,个体的痛苦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一个问题下去又一个问题诞生,就像日出日落,痛苦不会在意你,也不会为你停留。它出现,再消失,再出现。该分别的人总要分别,该处理的问题总要处理。
迟早要失去的会走掉,然后呢,人就活该这么孤独吗。
舅舅家住在一个小区里,门口有菜市场,走过那里时鞋底常会沾上许多不明的东西。不远处有一个商圈,这里的人总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