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变，人来人往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在这里寄居的那段日子。放学后要来接弟弟们回去，路上要顺便买好菜，到了后得煮上饭，这样舅妈就可以直接做菜。因为没有付生活费，所以需要包揽家务，照顾好弟弟们。叶南这个名字，在舅舅家被叫的次数最多。

所以在听到要走的那天，叶南难得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一丝感恩。

夏季的高温下，这里的空气更难闻，叶南皱着眉走了过来，进小区时熟悉他的保安还在这里工作，一边开门一边说：“今天你们家聚餐是吧，怎么两父子都难得过来了。”

“谁？”

“就那谁，喝醉酒在门口大发一通脾气的，是你爸吧，他上午就过来了。”

得跑。

可叶南的脚步还停在原地，跑又能跑到哪去，他总不能因为躲着这个人就连钱也不要了，万一他要赖在舅舅家呢，现在房子退租了这人根本没地方去，只能想方设法赖着。

短暂思考了一瞬，叶南还是抬起脚过去，不过心中已经开始细细打算自己要怎么说眼下住在哪这个问题。

不能让他们靠近一分自己的地方。

那男人果然在舅舅家。在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好几双眼同时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叶南，宛如厉鬼，里面的恨意若凝成实体早就刺穿他千万遍了。他们在恨叶南，恨他怎么不好好管好自己这个胡搅蛮缠的父亲，恨他只有没钱了才想着过来，把他们家当什么了，吸血包吗。

谁来问一下叶南这个不过高一的孩子做何感想。

“舅舅，奶奶说她把钱给你了，我拿了那份就走，不打扰你们。”

“没钱，你爸不是在吗，问他要。”

他扭头走进屋里，里面飘来饭菜的香味，坐上桌后他们几个人继续沉默吃着，徒留叶南站门口和来讨饭吃的父亲面面相觑。

“诶，你现在住哪呢？”

听到关键词，叶南后退一步，用一副随时都要跑的姿态警觉说：“干什么。”

“你说都不说把房子退了，里头的东西老子我得讨回来吧？卖了多少钱，还我。”

“不知道，收废品的爷爷拿走了。”

“什么东西？”他找到了个绝佳的借口，冲上来骂骂咧咧：“你可真是个小畜生啊想关老子关到死，还被房子退了东西都给收废品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啊你这是要我死啊？小白眼狼你要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钱——把钱给我！我把你卖了算了，我看你现在是不是靠这张脸住哪个老阿姨家里呢是吧。”

叶南浑身发着抖，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肮脏的话是从自己家人嘴里吐出，面对陌生人还能张出的利爪和毛刺此刻通通失了效毫无反击之力，只能被动地单方面承受，他有无数次想跑的时机，可是钱呢，钱怎么办。

“要打出去打，像什么样子！”

吃饭的人终于坐不住，可他不是为叶南而来，是因为他们这对父子打扰了自己家的清净。

“滚！两个人都给我滚！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处理，x的真够烦的，我在这为了那点钱搭上你们两父子。”

说话间，男人已经扑上来要翻叶南身上有没有钱，好在平时有兼职做体力活，叶南尚且还能有反击之力，不算完全单方面挨揍，只是脑子想不起什么事只知道要保护自己，拳头挥出去也不知道打在了哪，自己又挨了多少次拳头。

“奶奶说每个月有一千五给舅舅让他给我当生活费，你找我要有什么用！你偷了我的钱，还要问我钱在哪，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叶南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缠着自己不放的人，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梯，连脚崴了也不觉得痛，迅速正起身子两步并作一步地飞快跑出了小区。

他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喉咙有几百根刀片在割着肉，胸口随时都要爆开。左腿脚踝更是传来钻心的痛苦。

“啊呀，学生你这是跟谁打架了，怎么嘴巴在流血啊，没事吧？”

一个大妈路过被吓了一跳，停下回家的脚步靠近叶南，关切道。

陌生人的善意让叶南喘得更厉害。

他用力地张大了眼。

不能哭。

绝不能。

只是被抛弃了而已，没什么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