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稚榕低头,看着渐微的阵法,眉毛越皱越紧,她忽而开口:“这个阵法,师妹不觉得眼熟?”
桂迎风凝神低头,只见这阵法从内至外,最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圆,越往外断点越多,最外一圈几乎是由一个个小点构成的圆。
这正是绣水村那天梁稚榕布下的只进不出阵法。
桂迎风不解:“是有些眼熟,是怎么了?”
“迎风师妹,你入山前,我同风顺师妹曾向师尊学习阵术,学的第一个阵法乃是画地为牢。我同风顺师妹在练习过程中,误打误撞弄出了这么一个只进不出的阵法……是巧合还是……”
桂迎风闻言也皱起眉毛。
能够实现只进不出效果的阵法有很多,大多施法简单、效果又好,连低端的修士也能熟练布阵。但画地为牢不同,这极其考验施术者功力,用画地为牢去布下只进不出,可谓杀鸡焉用牛刀。
先前梁稚榕在绣水村先是布下画地为牢,后来被拉进千年难忘图中,仓促之间没有办法,才将画地为牢改为只进不出。
再说,除去几个基础阵法,不同修士布下的阵法多多少少会有些差异,但现在脚下这个阵法,竟然与梁稚榕那日在绣水村布下的别无二致。
这显然很奇怪。
梁稚榕吐出一口气,而后脸上恢复往日平静的样子,说:“救人要紧。”
桂迎风点头,从绣水村的九世醒言到现在面前的只进不出,没有成型没有根据的猜测始终萦绕心头,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地上光亮彻底熄灭,脚下青砖震动,而后朝两旁大开。
尘土飞扬,碎石满地。
一条台阶向下伸展,一眼看不到尽头。
梁桂二人试探着向下走,梁稚榕走在前面,桂迎风提防后头。
指腹划过一旁墙壁,忽而摸到些凹陷,桂迎风皱眉,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一旁的青砖上密密麻麻刻了不少字,但在雨水侵蚀下,有些难以辨认。
仔细一看,发现每块青砖上都刻着同样的两句话,桂迎风凑近,看了半晌才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顾末章只展颜回首,
喜来徐行长守欢迎。
这两句话毫无平仄之章法可言,也毫无对仗意趣,读一遍下来更是不知所云。
顾末章,顾的是什么书的末章?
喜来,又是何喜?
“师妹何不跟上?”
听到梁稚榕的声音,桂迎风立刻压下心头纷飞疑虑,沿着石阶往下走。
这一步还没踩实,背后就传来轰隆声响,回头看时背后密道入口已经闭合,厚重青砖隔绝月光,密道之中一片漆黑。
二人顿时保持警戒。
密道尽头突然传出一阵歌声,每一个字都拖得极长,尖锐刺耳。
“取你一魂养贪念,取你一魄滋我身。
困乏一日又一夜,惰春夏,懒冬秋。
闲散无边,痴念绝代,傲看天下,岂不乐哉?”
桂迎风正听得入神,忽而一股大力迎面而来,未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密道另外一头飞去,而后重重撞在墙上。
梁稚榕沉声:“师妹?”
桂迎风无力回应,只觉得眼前发黑,剧痛从五脏六腑袭来,呕出一口瘀血,方畅快不少。
她这才发现,一只手恰在自己脖颈上,循着手臂望去,只见对方一身粗布,窄袖中藏着个拂尘,正是先前看见的那个道人。
那道人察觉了桂迎风的视线,转头,笑眼弯弯,令人毛骨悚然。
她一边笑,手上力道越来越大:“你可别想跑,你的魂魄和躯壳岁数对不上,我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珍品。”
忽而那道人面色一滞,而后轻佻地用拂尘挑开桂迎风的衣襟,看着上面淡淡的道侣契印子,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她转头看着桂迎风,眼里似乎多了些同情,又开始唱了起来:“有心人、有情人,情比金坚。”
吟唱间,梁稚榕已经从另一头走来。
道人抬头,眯眼打量着从密道入口缓缓走来的人,只见那人一袭蓝衣,脸上无惧无怒,平静如水。
目光又被那人腰间的玉佩吸引,先是怒目圆睁,而后又开始尖利地大笑。
一挥拂尘,她手边又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和陈仕华房间画像中的小孩一模一样,正是她丢失的女儿。
道人左手钳制桂迎风,右手拉着那小孩,抬头平静地看着梁稚榕:“今天我发发慈悲,用你道侣,把这个小孩换回去,还是很划算的吧?”
又一挥拂尘,密道那头严丝合缝的入口再次敞开。
梁稚榕没有犹豫,牵着那孩子离开密道。
青砖再次合上,密道内只剩下桂迎风和那有些疯癫的道人。
道人哈哈大笑,转头朝着桂迎风说:“修无情道的,总是如此这般。”
也不管桂迎风有没有回应,就咿咿呀呀地唱着,拖着桂迎风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