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进入魔域，还有二十日。
第一夜，林见微便做了梦。
梦里仍是坍塌的祭天台。
黑色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裴昭雪站在最前面，腰间全是血，手中长剑却一次又一次出鞘。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裴昭雪……”
睡梦中的林见微皱紧眉头。
她抬起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睡在旁边软榻上的裴昭雪睁开眼睛。
“别出剑。”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
“回来。”
裴昭雪看了她片刻，起身走到床边。
林见微的手仍停在半空。
裴昭雪刚刚握住，便被猛地拉了过去。
她来不及稳住身体，整个人已经跌入林见微怀中。
林见微抱得很紧。
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恰好避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即使在梦里，她也记得那里不能碰。
“裴昭雪。”
这是今晚第七次。
裴昭雪没有挣开。
她侧过身体，在林见微怀中找了个不会压到伤口的位置。
“我在。”
林见微眉间的褶皱渐渐松开。
“别走。”
“好。”
“也不许出第三剑。”
裴昭雪忍不住弯起唇角。
“好。”
林见微终于安静下来。
她仍握着裴昭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二日清晨，林见微睁开眼睛时，先看见一截白色衣袖。
再向下，是两人交握的手。
裴昭雪靠在她肩侧，已经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
“昨夜有人一直叫我的名字。”
林见微动作一顿。
“我说梦话了？”
“嗯。”
“说了什么？”
裴昭雪认真回忆。
“让我回来。”
“还有呢？”
“让我不许走。”
林见微耳根开始发热。
裴昭雪继续道：
“还抱着我，不让我回自己的床。”
“是你先抓住我的手。”
“因为你在梦里到处找我。”
林见微试着松手。
裴昭雪却反握住她。
“你叫了我七次。”
“你还数了？”
“每一声都听见了。”
林见微避开她的目光。
“大概是昨日太累。”
“不是因为担心我？”
“不是。”
“真的？”
“真的。”
裴昭雪微微撑起身体，凑到她面前。
“那你看着我说。”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两人的距离太近。
裴昭雪长发散落，几缕垂在林见微颈侧，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
“看了。”林见微道。
“还没说。”
“我要去配药。”
她刚要起身，裴昭雪便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很轻。
一触即离。
“现在可以去了。”
林见微坐在床边，半晌没有说话。
裴昭雪已经若无其事地下床整理衣服。
只有耳尖藏在长发下，红得十分明显。
早膳过后，两人开始整理进入魔域的路线。
闻秋与沈砚重新绘制的地图铺满整张长桌。
图上只画到魔域边界。
更深处一片空白。
裴昭雪用笔圈出三处位置。
“这里是黑水渡。”
“父亲留下的断臂所指方向，会经过此处。”
“另外两条路呢？”林见微问。
“一条穿过魔族城池，一条要翻越断骨山。”
“哪条最快？”
“黑水渡。”
“哪条最安全？”
“没有安全的。”
林见微抬眼看她。
裴昭雪立即补充：
“相较之下，黑水渡遇到高阶魔族的可能最小。”
林见微这才重新看向地图。
她在黑水渡与葬魂渊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途中标出四个可以短暂停留的位置。
“若我们失散，每日子时同时尝试进入五色石。”
“好。”
“若古门受魔气影响，无法开启，便去距离最近的标记点。”
“好。”
“谁先到，谁便留下记号，不许擅自去找另一个人。”
裴昭雪没有回答。
林见微停下笔。
“为何不说好？”
“因为我做不到。”
“裴昭雪。”
“若你失踪，我不会留在原地等。”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林见微看着她。
“那换一个。”
“谁先找到安全位置，谁便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仍无人出现，再去找。”
裴昭雪想了想。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三刻钟。”
林见微在地图上写下一个时辰。
裴昭雪伸手，想将那个“一”改小一些。
林见微直接按住她的手。
“这是准备，不是讨价还价。”
“可一个时辰太久。”
“我会尽量不让你等。”
裴昭雪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
“你说的。”
“我说的。”
“那你也要写下来。”
“写什么？”
“不会丢下我。”
林见微沉默片刻。
真的在地图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我不会丢下裴昭雪。
裴昭雪接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裴昭雪也不会丢下林见微。
林见微看着那两行字。
“幼不幼稚？”
“不幼稚。”
裴昭雪将地图仔细折好。
“这是约定。”
下午，两人开始整理药物。
止血散、护脉丹、解毒丸与抵挡魔气的清心散，分别装入不同颜色的药瓶。
林见微负责配药。
裴昭雪负责贴上名字。
第一瓶贴得很正。
第二瓶也没有问题。
到了第五瓶，林见微拿起装着止血散的药瓶，发现上面写着“蜜饯”。
“这是什么？”
“蜜饯。”
“里面是止血散。”
“我知道。”
裴昭雪从桌下拿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瓶子。
打开以后，里面果然装着蜜饯。
“为什么要用药瓶装？”
“避免被人偷走。”
“谁会偷蜜饯？”
裴昭雪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