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名?他当初在研究院里醒来的时候,睁眼的第一秒就知道了纪伯伦的短名。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戚阳充满疑惑的双眼,意识到戚阳并不会撒这样的谎,凉意从他的背后爬上来,他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太对。
“戚阳,我的短名是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面上的无措几乎要溢出。
不甘在祝西岭的心中翻滚起来,事实甚至令他有些难过了。
“你不记得了。”
“戚阳,纪伯伦,克莱曼登,拉斐尔。”
每一个称呼都在他的齿间流转,最后被他嚼碎化作浓烈的不甘,可他咽不下去,这是一把含在口中的刀。
“你又不记得我了。”
“抱歉。”
并未搞清事情原委的戚阳还是道了歉。
他解释说:“我的身体有些问题,会遗忘一些东西。不过您是帝国的上校,我是联邦的研究员,我想我们此前应该没什么机会相识。”
祝西岭手心是那枚榍石胸针。
“是吗?”
祝西岭将胸针戴回自己的胸前,自嘲一般地笑。
他没有过多苛责,语气反而轻了下来,犹豫过后还是抬手抚平了戚阳胸前衣物的褶皱。这是一个十分逾矩的动作,甚至惹得对方轻皱起了眉。
祝西岭看着戚阳的双眼,轻飘飘又无比郑重地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总有一天,你不会再遗忘我。
他走了,没有人再逼问戚阳了。
戚阳侧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决绝的背影轻轻牵动着他的心,戚阳也分不清了。
他难道真的忘记什么了?
林书也来赴宴,听罗德尼说戚阳身体不舒服,便赶来查看了。
“怎么回事?”
戚阳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蹙眉,摘下了眼镜。
“有些涨,也正常。”
“别的呢?头晕吗,身上疼吗?”
戚阳摇头:“没有。”
林书看着他,有几分无奈感。当初从祝西岭身上抽来的那些原液,加工之后顶天也就只够一年用的,其后的时间里,他都只能继续冒险注射那些抑制剂。
看着戚阳的身体每况愈下,林书也感到了无力。
不过事情总算有了些转机,林书说:“我在宴会上看见了霍华德。”
“嗯……我也看见了。他怎么了?”
“你治病的信息素就是从他身上抽的啊,你又忘了。”
“……”
当然,刚刚还因为这件事被正主讨伐了。
不过他和霍华德的交集居然有这么多吗?甚至到了要抽信息素的地步了。
“从他身上抽信息素给我治病?他对这件事也知情吗?”
林书早就告诉过他了,摇了摇头,无奈地又回答了一遍:“硬说的话是不知情的。抽信息素的理由并不是给你治病,只是当时给他治病的时候顺手抽了一点而已。”
“……”戚阳对这种不正当的行为略有些语塞,“是不是不太符合医德?”
林书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自己没医德了,也不太在意。
“我算什么正经医生?要说也是学者,比不上人家一线医生有医德。”
林书一叹气:“我翻遍了全国上下,帝国那边我也询问过,都没有找出和你相似的病例——官方抑制剂是经过多次试验才敢大面积推行的,怎么会在你身上出现这么严重的副作用?”
戚阳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他也无心深究,他不敢去想未来,他没有未来。
他已经站在一个人一生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局里了,别无所求。
林书话锋一转,说:“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除了联姻之外,帝国和联邦的合作还有其他的内容,好像还和你有关。”
“跟我有关?”
林书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你最多在这里待十分钟,等会儿得回去看看,他们肯定在找你。”
为什么这场合作还和他有关,他并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心中的不安侵扰着他,戚阳没等多久便主动回到了宴会厅。
厅堂的乐队旁边站着一群身着制服的人,突兀得像画布上显眼的一道黑色。他再眼熟不过了,那是圆桌会的人。
圆桌会是联邦最高等级的那群管理人员,这些显然是被派来的话事人。
他们向戚阳投来的目光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戚阳忍无可忍,主动走上前问候。
“几位,请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人见他自己走来,认可地点了头:“是的。今晚是令弟的大好日子,不过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和您单独聊一聊。”
“请讲。”
“是这样的。关于联邦和帝国的合作,大致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是联邦给予帝国的好处,进行一定程度的政治联姻,让帝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得到联邦的军事庇护;其二就是帝国可以给予联邦的部分了。
帝国的科研能力一向发达,尤其是医药学、信息素学科方面,而这一部分对方已决定和我方部分实验室和大学建立合作,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到这里,戚阳仍然不明白:“……那么,我的部分呢?”
“您的部分则是对方以信息素和医学交流所换来的,有关克莱曼登石研究内容的交换。”
戚阳听完后一愣,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几人:“意思是,克莱曼登学科的内容,是医学内容学习交换的筹码?”
对方似乎也有些无奈,劝说道:“不如我直说,帝国方给出的交换条件,是智人系统——您应该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戚阳这才品出味来,他被卷入了一场政治博弈。
“可我只是一个学者,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博弈的内容和办法。拉斐尔家不涉政,我对此一窍不通,会搞砸一切。”
对方无奈又坚定地说:“这已经是我们衡量过后能给出的损失最少的方案。”
戚阳忽然间感到有几分荒唐,说:“再者,克莱曼登石的研究我想并不适合作为交换学习的内容——”
他还没来得及讲多少,便看见几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戚阳意识到,他们根本不在意。
无力感侵蚀上他的四肢,戚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
“……我母亲同意了?”
“还没问过。不过这也是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克莱曼登石相关研究的出色人员寥寥无几。除了戚明无教授就是您,再然后,就是罗德尼先生。”
对方似乎略带抱歉地笑了笑,不过在戚阳看来都没什么大区别。
“我们想和您好好商量一下。”
看似是商量,分明是威胁。他们出现在罗德尼的订婚宴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他不去,就会让罗德尼去,如果拉斐尔家不去,还有其他人要去。
圆桌会就是这样,最能装可怜,最会道歉,又最强势。
那几人笑着,似乎还担心他不同意,于是说:“这件事,我们已经事先和拉斐尔先生商量过了。”
戚阳沉默一瞬,随后问:“交换条件是?”
“联邦会感谢您的奉献。”
对方说:“毕竟……拉斐尔家族,并不涉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