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先生所说,郑庄公为何不早早杀了共叔段?这样不是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格格年岁尚小,本性天真,不知母子之间、兄弟之间,人心总是会有偏私,而不公则易心生猜忌,世事人心哪里是这样好算计的。是我今日这堂课讲的有些太深了,格格就当听了一则故事罢。”
梁先生透过半开的窗扇,恍神望着窗外满天阴云。
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手中书卷起身说:“今日天不好,就到这罢。”
云灵见他要走,只得起身一礼。她出了王府书房,忽而吩咐锦儿说:“你明日寻个机会去问问松小小,梁先生近日在松府讲学时,是否突然同他们提起了郑庄公。”
“格格不可,若是被人发现奴婢和松少爷说话,误会了格格的用意可怎么办?”
“你悄悄地去,只当帮我捎个信儿。这阵子京城乱的很,不会有人发现的。”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诶呀,锦儿!”
“格格,奴婢在。”
锦儿推开门扇,应和着:“还不到时辰格格,您还能再睡好一会儿呢。”
云灵头晕的厉害,耳边是福吉说:“格格放心,萧先生曾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学问远胜梁先生的。”
云灵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梁先生呢,梁先生去哪了?”
“格格?”
云灵倏的睁开眼,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她茫然的看着锦儿走过来坐在床边,用温热的帕子贴上来,关切问:“格格可是梦魇了?”
“没有。”云灵展开帕子,将小脸整个埋了进去,闷声说:“去休息罢,别告诉母亲。”
后来呢?
后来无人再提起过梁先生。
云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京城旧事。
她昏昏沉沉想了半宿,次日清晨险些起迟了。
连续两日都没睡好,云灵简直要困到灵魂出窍。她脚步虚浮的半扶着楼梯下楼去,幽声说:“胡姨,我想喝杯咖啡醒醒神。”
“锦儿一早儿就跟着福晋出去了,奴婢哪会弄这洋玩意,格格不如先将就着喝杯茶罢?”
“没关系胡姨,我自己——”
“我来罢。”
景蘅从餐桌边起身,挽起袖子说:“胡姨放心,我动作快,不会耽搁云灵妹妹上学的。”
云灵揉了揉眼,远远看到景蘅今日穿的是学生装,困意立即散去了一大半儿,警觉道:“你今日为何要这样穿,难不成你要留在津门读书?”
“是。”景蘅转过身来,抬手用指节推了推眼镜中梁,温声道:“日后有劳云灵妹妹照顾了。”
是仁光中学的校徽!
“谁许你和我读一所学校了?!”
“仁光中学政策宽松,我过去成绩还算不错,昨日已正式通过了入学考试。”
云灵气极反笑,她猛地拽开餐椅坐下,抱臂瞪着他说:“骗子!还说什么‘去见过去的同学’,原来你昨天是背着我去干这个!”
“...”
这话说得,真是气昏头了。云灵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你不许在学校提起我们的事!若是被人发现你住在公馆,你只许说我们是兄妹!”
餐厅彻底沉寂了下来。云灵摸索着拿起餐盘中的吐司小口地咬着,目光在餐厅中来回飘忽——
鎏金的花鸟挂钟、绿丝绒的窗帘、Victor唱片机,好香的蓝山咖啡...
景蘅身上的沉香气息几乎被咖啡香盖住,云灵鼻端敏感的捕捉到那一缕算不得熟悉的气息,顺着仰头看去。
景蘅单手托着杯碟,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微微欠身道:“自然都依云灵妹妹。”
云灵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的青筋,劲瘦修长的指节,耳尖不由得泛起微红,“在学校里,我们只以同学相称。”
“好。”
云灵接过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口。景蘅这样好说话,一口一个应得干脆又利落,反倒叫她说不出什么。
二人面对面相坐,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早饭的后半程。挂钟慢悠悠地敲到第七下时,孙彦准时站在餐厅外提醒云灵该出发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