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跟在令仪身后,在范家宜春园的衣香鬓影中远远看到了阿潇。
向来喜欢明媚亮色的阿潇,今日难得穿一次素雅的珍珠白。
她站在母亲身旁招待女客,说话间抬起了手,手腕上松松系着的茉莉花环散开,落了场茉莉雨。
呀。
范夫人引着女客去了别处,走时不忘回头指点落花示意阿潇。
范潇捂着手腕,尴尬的后撤了一步。
她穿着礼服半点也弯不下身子,想唤人过来拾花,偏巧这会儿宾客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各处正热闹着,仆从来来回回忙活,一时间无人留意到这。
“你——你做什么。”
松毓明屈膝拾起散落的朵朵茉莉握在手中,笑着说:“做什么?当然是为你解困,难不成范小姐要守着这一地落花站上一夜?”
他将花收在兜中,目光瞥见范潇的手腕,抽出叠在胸口的帕子递过去说:“想不到范小姐除了爱偷听别人说话,还爱刺青。”
“你——”范潇背过手去,涨红着脸说:“对不起,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那天...我那天确实不该留在那听你们说话。”
“我没有刺青!这是凤仙花汁染上的,我母亲怕人误解,让我遮一遮。”
天不怕地不怕的范小姐,这会儿像是朵被灼灼烈日晒蔫了的茉莉花。
松毓明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范潇误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提着裙子转身就要走。
“哎——”松毓明两步追到她面前,展开帕子微微俯身,“范小姐,请让我为您解忧。”
这是范潇头一次和松毓明面对面站着,这样近的距离,近到她能发现松毓明的眉头原来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范潇被他眼中的真诚蛊惑,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松毓明清瘦,指尖修剪的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白色。范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小声说:“你系快点,母亲还等着我呢。”
“好了。”松毓明拉紧帕子甩了甩手,说:“范小姐是主家,尚有许多宾客需要招待,不多叨扰了。”
范潇看着松毓明离开的背影,想他穿西装可比穿长袍马褂要好看许多。
云灵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和表嫂一路应酬着走的缓慢,等近了只看到几片零落花瓣。
“小阿潇。”令仪过去随范老读书时常来范公馆做客,与阿潇很是熟络。
她仔细观察着阿潇,说:“长高了,也瘦了不少。”
“令仪姐姐!”范潇抱了抱令仪,牵着她的手笑着说:“爷爷很挂念令仪姐。”
“我这就去向老师祝寿。”
话虽如此,令仪却没放开范潇的手。
她低头打量着她腕间系着的帕子,一直看到阿潇又红起了脸,才放开她的手说:“还想着你过去喜欢蝴蝶,腕上系的扣子也该是蝴蝶才对。这会儿离近了再看,才发现原来是只小乌龟呀。虽说小乌龟也可爱,但还是蝴蝶更适合你。”
小乌龟!?
范潇用力扯开腕间系着的帕子,松毓明站在松夫人身边,遥遥向她致以一礼。
云灵解下腕间的珍珠手环为范潇戴上。
令仪跟随着仆从去了金水院向范老拜寿。
阿潇拉着云灵想去同松毓明舌战,偏巧范夫人看到云灵,唤她们同去前头看堂会戏,今日请了尚老板,正要上《蟠桃会》。
“报仇”一事暂且搁置。
范潇最不喜看戏,捧着肚子寻了借口,带着云灵躲在游廊下。
云灵半晌不见巧心,问过阿潇才知道,巧心和梅知遥一道去了金水院为范老拜寿。
“过去我看着我这哥哥,是样貌好、家世好,还是个知情知趣的风雅人,哪哪都好。这样的事儿,过往我们也听过不少;这样的人,过去我们身边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放在他们身上,我总觉得难受,恨不得狠狠揍上知遥哥一顿!”
“那我可要问舅舅要医药费了。”
梅知遥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点了点阿潇的脑门,“我看你日后别考慧中女大了,不如寻个山头学武去。”
他说话时笑着,面上没有半分被人议论的不悦。
“学武就学武。”范潇往他身后看了看,问:“巧心呢?”
梅知遥伸出手,“我该如何称呼小姐,格格?”他没有立即回答阿潇。
“云灵就好。”云灵同他握手,笑了笑。
“承宁被几位族兄留在金水院叙话,我坐不住,就想着先来这边,舞会也快开始了。”
梅知遥低头看着腕表,“祖母留巧心坐了会儿,我算着也该过来了。”
范潇疑惑道:“承宁是谁?”
“是景蘅。”
云灵小声解释着。范潇想起她和景蘅的关系,咬了咬下唇,眼巴巴的看着她。
“我和他不是同行。”云灵无奈道。
梅知遥意味深长道:“云灵和承宁同行与否,也不在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