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音,毫无威胁。
没有动静。
云灵侠女举书的手有些发酸,索性泄力将书丢在地上。
刺啦——
书册砸在地上的闷响惊动了爬到窗边的人儿。他跌坐在地上,尴尬的扯着外套上的破口。
云灵追过去,看到龇牙咧嘴扯着破口的陌生人,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慌张斥责道:“放肆!这可是怡亲王府藏书楼,谁许你进来的!”
“...格格恕罪。”他懊恼的靠在墙边,捂着小臂说:“我是同我父亲来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没有开口。这样珠光宝气,还能在怡亲王府来去自如的女童,除了怡亲王唯一的嫡出女儿云灵格格,再不可能是其他人。
云灵格格没有计较,只想着此人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她得遇知音心情大好,难得关切一句:“你手怎么了?”
他继续沉默着。
小云灵耐心不多,索性直接说:“你快走罢,一会我额娘来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我不想走。”
他哑着嗓子:“我的衣服破了,父亲看到会骂我的。格格,我手——我手是之前摔倒受了伤。”
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小臂上成片的青紫里夹杂着红肿的鞭伤,怎么可能是摔倒造成的。
云灵见过阿玛下令责罚奴婢,这一道道印子只能是鞭笞留下的。
“你——”云灵从腰间坠着的荷包里取出一小盒伤药,丢到他怀中说:“赏你的,过去这可是宫里的伤药,不许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
他打开瓷盒,淡淡的药香溢出。“不速之客”穿好衣服想要谢恩,云灵忽而紧张的小跳一步,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窗边。
云灵看到藏书楼外,额娘身边伺候的女婢正和锦儿说话。
额娘还是给我留了余地的。
“我该走了!”云灵格格感动的放弃了抵抗,“嗳,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嗓音发紧,张了张口低不可闻道:“我叫景——”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我们不一定会再见面,你记得别把我哭的事儿说出去就行。”
她像是一阵风,忽而出现、飘走。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攥紧伤药看着云灵格格被人簇拥着离开。
云泥之别。
他默然想,这是我和格格之间的距离。
见到额娘,云灵转眼就忘记了藏书楼中小小的波澜。
她黏在额娘身边撒娇,轻而易举得到了额娘的宽免。
时茗捏着女儿的小脸,叮嘱她今日府上宴请了不少故友,她是阿玛唯一的孩儿,要听话。
云灵听额娘的话,乖巧的跟着阿玛没出一分纰漏。怡亲王有些不适应,索性将女儿抱在膝头关切:“皎皎生病了?”
云灵摇了摇头,晃着腿说:“阿玛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找额娘。”
怡亲王被女儿当众抛弃,面上却没有半分不悦。
他想着这才对,我女儿就该这样自在。
“王爷,下一出戏是《绣球缘》,锦春班班主遣人送了这个上来。”
福吉招手,女婢捧着木盘上前,福吉掀开红布,木盘中躺着一只绣球。
怡亲王侧身环视着四周,有人会意道:“班主有心,看客假扮戏中人,倒是有趣。”
“皎皎。”怡亲王握住绣球颠了颠,流苏打了结扣,他捋着流苏问:“皎皎想不想玩?”
云灵没听过《绣球缘》,也不喜欢听戏,不知道戏文中绣球择婿的桥段,只当是阿玛问她想不想玩儿。
孩童本性天真好动,枯坐久了早耐不住性子,她接过绣球问:“我想玩,这个怎么玩呀?”
偌大的王府戏楼,台上热闹喧嚣,台下静如死水。
怡亲王亲自将女儿抱起,站在栏杆后指着台前听戏的人们说:“过会儿皎皎看谁顺眼,就丢谁。”
云灵畏高,她抱紧阿玛的脖子,看到了松府的松小小、顾府的三哥哥、将军府的苏少爷,还有几位沾亲的族兄,也有些人过去从未见过。
云灵站在高处,低头看一眼就会害怕到头晕心慌。
她捧着绣球趴在阿玛肩头,看不懂二楼雅座里大人们面上复杂、紧张的神色,又觉得这会儿再说不想玩儿了有些丢面子。
锣鼓喧闹下喝彩声渐起,她捧着绣球,在高朋满座中看到了坐在边缘的“不速之客”。
他一直在这儿吗?丢他倒是不用再低头看——
“皎皎,快丢!”
...
云灵额角疼的要命,想伸手碰一碰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她想叫额娘,嘴巴却像是被糊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云灵看到阿玛问福吉,福吉好像摇了摇头,而后是“不速之客”捧着绣球红着脸过来。阿玛问他,有人上前介绍说这是他的次子,名叫景......
景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