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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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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不堪忍受这般终日惶惶、步步惊心的日子,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年仅八岁的一双姐弟,决然逃离了那个所谓的家。

出逃之路从无安稳。爹的暗卫常年追索,步步紧逼,幸而娘亲出身世家,心细智绝,隐姓埋名的本事天下一绝。

娘亲通诗书、善丹青、精绣工,就连渔家赖以谋生的织网手艺也一学就会,凭着一身本事,带着两个幼童辗转流离。

途中还有一段惊魂插曲,他曾不慎走失三月,那段时日娘亲疯了一般四处寻觅,他也努力奔向与娘亲约定过的土地公公庙,最终一家三口得以团聚。

在鹭岛,这个渔村连绵的海湾岛屿落地生根。

初至鹭岛的岁月,是他们年少光阴里仅有的甜。

脱离了昔日宅院的压抑桎梏,他们享受着山间清风、檐下暖阳,自由无比。

娘亲日夜操劳,白日里绣精致手绢、培植珍稀香料,赶去市井市集售卖,换得微薄银钱。日子不算富庶,却安稳。

除去购置柴米油盐、青菜活鱼的度日开销,娘亲总会省下些许碎银,给姐弟俩捎来细碎惊喜。有时是一支酸甜软糯的糖葫芦,有时是一只轻巧纸鸢。

更让人心安的是,渐渐地,爹似乎忘记了他们娘仨的存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穷追不舍的暗卫追索的踪迹渐渐淡去。

这样安稳恬淡的日子,一晃便是六七年。

昔日八岁的稚童,已然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身姿挺拔,眉眼长开,早已不复当年稚嫩模样。

郭萧都以为,往后余生,便是与娘亲和阿姐在鹭岛的朝暮炊烟,岁岁平安。

可天有不测风云,平静岁月终究一朝倾覆。

那日鹭岛市集依旧热闹,人来人往,车马喧嚣,街口的告示墙前围满了乡民。崭新的官府通缉令赫然张贴其上,墨字凌厉,画像清晰,字字句句,皆直指他们母子三人。

虽早已更名改姓,隐于乡野,可那画像的眉眼轮廓、通缉文书里的身世描述,分毫不差!

可正也是这一张突如其来的通缉令,彻底撕碎了娘亲多年来编织的谎言。

他和阿姐站在人群之外,指尖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他们第一次知晓,他们的爹爹从来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边军小队长,而是八王爷!

那个手握重兵、名震天下的八王!

那个曾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如今被判谋逆的八王!

怪不得暗卫都不见了!八王势力被拔了!

喧嚣市井声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耳边嗡嗡鸣响。

郭萧怔怔立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而身侧的阿姐,脸色早已惨白如纸,一双清亮的眼眸彻底覆上寒霜。

阿姐质问娘亲:"你、骗、我、们?!爹到底是什么人?!"

郭萧也不解道:"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带我们匆匆离开爹爹。"

乍起,娘亲看着彻底失态的一双儿女,沉声缓缓道来:"你们的爹爹的确是八王。八王一生忠义,心系社稷苍生,为了朝堂安稳、边关太平,早已将自身荣辱置之度外。他曾当庭立下重诺,终生戍守边关、永不叛君,为避朝堂纷争、杜绝外戚干政之患;更自愿终生不娶、不留子嗣,甚至自除皇姓、剥离宗族,改随母姓,将毕生心血尽数托付给边关战事。"

阿姐闻言,只扯出一抹极尽冰冷的冷笑,眼底无半分温度:“八王的事迹连街口巷尾的娃娃都知道!八王改回母姓,自取名为谭光献,是心怀天下的英雄。所以呢,娘亲这是想告诉我们,您是在追忆自己的光辉岁月,感慨我爹英雄难过美人关,为您破了誓言?”

郭萧立在母女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他何尝没有怨气,可又不得不出声劝解:"阿姐,现在八王爷被宣参与谋逆,若当年我们留在爹身边,如今定然早已被牵连、被捉拿,难逃——。"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阿姐骤然打断弟弟的话,转头看他,眼底寒芒迸裂,没有半分退让,"我宁愿当年留在爹爹身侧!与他一同被囚、一同受难,也不愿被你我的娘亲骗离故土,活得浑浑噩噩,如同阴沟里的蝼蚁!"

她死死盯住娘亲,诘问:"娘!事到如今,阿弟刚才问的极是,你到底为何非要抛下爹,抛下原本安稳的一切,带着我们亡命天涯?!"

被步步紧逼,娘亲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道出了深埋心底多年的真正缘由。

原来,当年八王镇守沿海,是威名赫赫的抗倭名将,战功累累,震慑四方。

彼时江南有一乐伎名唤汪氏,容貌绝色,性情温婉,不幸被海贼鲁海掳掠至海岛,强行纳为妻室。

鲁海手握数万海寇势力,盘踞海岛,连年劫掠镇江沿海州县,杀戮百姓、侵扰商旅,官府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束手无策。

八王探查得知,悍匪鲁海生性暴戾,唯独对汪氏百般宠溺。

为彻底平定海患,安抚沿海百姓,他暗中派遣说客,携重金和私宝游说汪氏,许诺事成之后,赐她诰命加身,保她一世平安富贵、安稳余生;劝她规劝鲁海归降朝廷,弃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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