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耳

五万搭了下马浩然的肩头，让后者缓口气，继而沉稳道："有小帮主在，我估摸着你们也是侥幸过关了。"

“南洼塘口的岛民总不是瞎子！”马浩然忍不住。

“一对普通姐弟而已。又不是王侯将相。。。人人皆识。。。”石榴不服嘀咕。

马浩然语气满是急色："好！边军将士不识，县衙差役未曾见过，苍莽堂的弟兄也的确少来南洼，可见过末末姐真容的邻居大有人在。成小仙，但凡有一人认出你并非末末姐，一切便全完了。末末姐可是南洼塘口出了名的才女。"

一旁的五万翻出一叠画作，宽慰："这一带渔家女子里，能写善画的本就寥寥。若说末末姐是其中翘楚，小仙姑娘的技艺也半点不差。况且自去年起，末末姐便抱病缠身，极少在外露面。"

他将两幅画摊开在案上，一幅是成小仙的自画像，另一幅则是末末姐昔日留下的自画像，两两并列摆在一处。

石榴见状，直接取过狼毫笔，俯身对着自己那幅自画像落笔。

寥寥数笔修改勾勒，笔下人像的眉眼气韵，竟渐渐化作了末末姐的模样。

马浩然也禁不住凑上前细看，不由得叹道："画得实在相像，连握笔的姿态，都和末末姐如出一辙。"

五万翻了个白眼，揶揄道："拿笔姿势都是差不多的。你平日里就只会握鱼竿。"

石榴垂眸望着画纸，心底已然生出一个计策。

自打知晓自己多半难以脱身之后，她便时时记挂着那个恶人老贼太师祖程鹰一事。

那贼人顶着曲老爷子的容貌，论名望见识，远比唐知末更广，认得他的人不计其数，他尚且能够改头换面，在鹭岛搅弄风云。

那她，未必不能效仿此法。

她抬眼开口："苗苗，手头还有余钱吗？"

马浩然一愣，张口便问："你要做什么？"

石榴道："买胭脂水粉。"

五万瞬间洞悉了她的心思，接话："胭脂水粉，本就是往脸上作画。"

石屋的木门刚被推开半寸，马浩然与五万正准备抬脚出门，一身渔具、背着鱼钩的小帮主恰好跨步进来。开门就见石榴又拿她阿姐的衣裳往身上比划，还打开了他娘亲和阿姐的首饰盒。

看样子是真心要假作他人了。

他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怎么能说是我阿姐？"

石榴当即一怔，连马浩然和五万也定然没料到，小帮主也在纠结！

他二人并无完全达成一致！

不等二人接话，郭萧转头看向门口僵住的两人，语气笃定："看吧，他们定然也是这个反应。"

马浩然神色一瞬变换，火速给自己找了个绝佳借口，抬手虚扶着门框，一副体虚乏力的模样。

"我方才从惊涛骇浪里回来，晕船得厉害，正要出去吹吹海风缓缓。"

五万更显出从未有过的机灵，拉着马浩然就迈脚出屋，动作利落至极。

二人嘴上嚷嚷着："我去告诉瓜婶瓜叔，小仙姑娘没走成！"

两人一前一后，溜得比兔子还快，转瞬就将石屋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屋门轻轻合上，方才略显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郭萧面露倦色，缓缓落坐，抬手褪下脚上沾着泥沙的渔靴，换上一双轻便舒服的短靴。

"你帮我穿上蓑衣，握紧我的手，阴差阳错还当众跪在我面前了。"

石榴立在一旁，心绪复杂，带着几分歉疚，又藏着难以排遣的怅然，语气颇为小心翼翼。

"你倒是有理有据。"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那——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解释啊。更何况眼下闰月，往最坏处设想，我怕是还要在此地滞留好久。"

其实他眉宇间没有半分责备："我方才吹了许久海风，已然冷静下来了。成小仙，你明明年纪比我小，我实在喊不出你一句阿姐。"

"不喊便不喊。"

"……"

"我不在意的，小帮主。"

"我在意的也不是称谓——"

石榴赶紧语气洒脱："'血脉压制'你忘了。我们在众人面前展露过啦！足够糊弄他们。小帮主，我想好了，往后在外人面前，你我全都直呼其名，我唤你唐知笑，你唤我唐知末。就做一对寻常又不对付的怨种姐弟，只要我们举止自然、相处坦荡，旁人断然不会深究真假。"

郭萧静静听着，并未反驳，只是起身抬手推开身侧一扇尘封的小门。

"马浩然与五万那两个大嘴巴，想必早已同你说过，我娘与我阿姐算不上和睦。"

门后一片狼藉，烧焦的木梁、残破的桌椅尽数入眼，满目破败。他眸光微沉，立刻抬手将门合上，遮住了这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