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的。”
郭萧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真姐弟一家人,本该同居一屋、共守一处。"
石榴瞬间领会他的意思,立刻开口解围:"我可以住船上,这间屋子本该你住。"
郭萧轻轻摇头,想到目前几方势力都在借机搜查那个东西。
"不止今日这般挨家挨户巡查,禁渔期内所有小型渔船都会被统一锁进港湾,不许私自停靠。你看外头,马浩然早将我的船挪去统一停靠区了,根本住不得人。"
石榴略一思索,做出退让:"统一区皆是渔民吧,我去住确实不便。那便只能辛苦小帮主你——"
"不给住。"郭萧直言回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石榴眼神微亮道:"那你的风语筑呢?"
郭萧缓缓起身,解释道:"风语筑是主上的产业。我若是连日留宿帮中,不用村里邻里猜忌,主上只会比他们更快察觉,我们这对'姐弟'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对劲,届时破绽更大。"
此话一出,石榴瞬间通透。
她不再纠结,转身快步走到柜边,搬出一架素色屏风立在屋中,又抱出干净褥子铺在宽大的木桌上。
她利落安排道:"那就同住一屋。你睡床,我睡桌。"
屋外廊下,马浩然与五万早已偷偷驻足,贴着门板偷听屋内的谈判。
二人本以为这对契约姐弟会争执拉扯许久,万万没料到最后会落得"同屋分住"的结果。
两人四目骤然相对,满眼错愕,心神一晃,脚下同时打滑,"扑通"两声双双扑摔进屋中,场面狼狈又滑稽。
石榴与郭萧尚且没来得及顾上理会摔进来的两人。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热热闹闹、刻意温柔的妇人嗓音,层层叠叠涌了进来。
"小帮主!今日可是受了惊吓吧?"
"我们都听说了,你阿姐唐知末回来了?"
"可是真的?都是邻里,你们小小年纪一对姐弟,我们都关心着呢。"
郭萧抬步朝前走去,五万紧随其后,走出石屋,伸手拉开院门。
可院子外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无,只立着两个敞开的大竹篓,一篓满满当当的咸鱼,一篓堆叠整齐的旧破衣裳。
马浩然走到石榴身侧,无奈摇头吐槽:"这帮小鬼头,真是见缝插针,整日不干半点正经事。"
站在屋内的石榴眉头微蹙,满心疑惑,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又见不远处,小帮主刚抬手准备合上屋门,周遭忽然"呼啦"一声,四五个摇着蒲扇的中年妇人从墙角树后一并涌了出来。
原来方才送竹篓的是村里的半大孩童,真正打探消息的这群妇人,早已悄悄躲在暗处等候。
她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手里个个提着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瓜子、黄豆等零碎吃食,一边递上前来,一边七嘴八舌地开口寒暄。
"可怜瓜婶前些日子遭了歹人打劫,受了重伤卧病在家,没法亲自过来探望,我们便替她来看看!"
不等妇人话音落下,马浩然当即跨步上前,准备当场拆穿场面话。
马浩然语气直白又犀利:"前日瓜婶特意送来花胶猪肚汤、藕合茄合,还有十年陈的雄黄酒,样样都是暖身珍贵的好物。再看看你们手里?走油的松子、干瘪的瓜子、受潮结块的黄豆,还有这酸溜溜的米酒,这般拿不出手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人?"
一众妇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而石榴站在原地,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心里明白的,这对名义上的姐弟,无长辈倚靠、无亲人庇佑,在村里看似有头有脸,实则处处被邻里轻慢、暗中拿捏。
也难怪他年纪轻轻,早早便投身黑水寨讨立足之地,寻常百姓家的日子,远比看上去更艰难磋磨,好在他还拼得一个小帮主的头衔,可如今看,这些妇人对他毫不畏惧。
她抬眼瞥见屋内墙上挂着的阿姐画像,沉默片刻,抬手拿起枕边素簪,对着铜镜挽起一个与画像中一模一样的发髻。
石榴动作利落沉稳,用力咬下下唇,使之唇上有些颜色,转瞬便收拾好神色,大步流星踏出屋门,侧身轻轻挤过身前的郭萧。
"无妨,来者皆是客。客随主便,诸位送来的东西,就算不入口,拿来沤肥也是极好的。"石榴的语气从容又带着锋芒。
这话一出,躲在人群后方的妇人低声嘀咕:"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半点不吃亏。"
人群中,一位脸上长着大黑痣的妇人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带着试探,假意闲聊般开口。
"不知唐姑娘先前是在清澄山的悦闳书院正规修行,还是在近水楼台楼底巷中比比皆是的研修小班得名师指点呢?"
"修行之事,涉及修真心法,本为禁忌。我修习结束离山之前,早已立过重誓,此生绝口不提修行相关分毫。"石榴利落回应。
一旁五万和马浩然对她这等反应,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突然她眸光骤然一厉,双目澄澈锐利,直直看向问话的妇人。
"这般深夜登门,句句试探,是你们当中有人故意越界打探?"
郭萧跟上,唇轻斜微露笑意:“不才,在下略有好奇,是谁指使你们打听修真心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