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偕行
湿冷的岩气混着腐草腥霉扑面而来,洞壁水珠断续垂落,叮咚有声。石榴抬眼,便见三道身影在狭窄洞内缠斗,匕首与短刀剐蹭岩壁,铮鸣不绝,刀光掠影,看得她心头阵阵惊悸。
六喜灵力本就高出另外二人,招架之际招式绵密从容,尚且有余裕分神劝她,口中话语不曾稍歇。 "你们是亲姐弟,万万不可情愫纠缠。"
"闭嘴!"在浩然和五万面前,他如此嚷嚷,真叫石榴又羞又恼,"快些替我解开!"
缚索早已在她腕间磨出一圈淡红勒痕,她一心只想脱困上前拦架。
马浩然与五万原是奉了吩咐,早早来接石榴前往锦绣坊量裁新衣,他们的小帮主早已在坊中等候。二人赶到兰心苗圃,却扑了个空。瓜婶只说,小姐已经被六喜接走,原是约好去裁衣的,怎的他们反倒没能遇上?
二人当即心头一凛,不敢耽搁,循着踪迹一路追蹑,终于寻到这藏在悬崖之下的荒洞之中。马浩然一眼瞥见石榴被缚仙索捆在石畔,当即同五万交换一个眼色,先想着救人。
五万与马浩然的身手本就不及六喜,如今马浩然抽身去护她,五万缠斗片刻便渐渐落了下风,额角渗出薄汗,招法渐渐散乱,手臂被六喜掌风带过的刃口划开一道口子,淡淡的血腥气顿时在山洞里漾开。
"这是缚仙索,小姐不必白费力气,越是挣扎,它收得越紧。"六喜对五万并未下杀招,“五万,你别逼我再出手!待我说服小姐,就带她走。”
早说啊。这解法,她偏偏知道。
石榴心头纷乱如麻,却不曾被他的话裹挟,她凝神立刻屏息开始默念松脱咒。
"小姐!求您听老奴一句!王爷是遭人构陷谋逆,圣上并未降旨处死,尚有翻案昭雪的余地!如今能救王爷的,唯有您,您千万莫忘,他是您生父!而您弟弟他并非王爷骨血啊!"六喜声音拔高,眼眶发红,心绪激荡,"只是纵然郭萧他不是王爷血脉,你们却是一母所生,血脉同源,这般情愫纠缠,便是□□,断断不可!他不懂事,可你却身系宗室信念——"
五万扬手撒出一把碎石,逼得对方不得不抬手格挡,暂且闭了口。
石榴扬声朝五万喊道:"住手!他不会伤我,你们别再打了!六喜只是来劝我的!全都给我停手!"
五万堪堪避开六喜一掌,同马浩然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惊疑:不过区区几个月,六喜的功力怎会精进至此?不过眼下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猜到,此六喜早已万万不是他们都认识的六喜了。
二人依言收招,闪身来到石榴身侧。而这时石榴正努力去解缚仙索。
六喜趁招式错开的间隙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叹惋:"果然长姐聪慧,一点便透。我怎会加害于你?你才是王爷唯一的亲生骨肉,郭萧从来不是王爷血脉。此事就连王爷的政敌都早已知晓,小姐啊小姐,你怎么还执迷不醒?"
"郭萧?"马浩然看向五万,"他是在说我们小帮主吗?笑哥哥?"
"是萧小爷!"
"看来他也不是六喜。"五万也小声对马浩然说。
"怎讲?"马浩然歪头询问石榴,"事情太杂,我都听糊涂了。"
"糊涂还算小事。" 五万低声蹙眉,"这般皇权秘辛,被我们两个外人听了去,只怕对方要灭口。"
"他敢!不过是获罪王爷身边一个老奴,还轮不到他擅断我们性命!"
石榴借着松脱咒引动灵力,腕间灵气几番冲撞,只听一声细响,缚仙索应声而开。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少年身前,目光示意二人暂且噤声,不要再多言。
反手捞起那冰凉的锁索,灵力顺势一送,缚仙索凌空一卷,牢牢缠锁在六喜身上。石榴转头,沉声吩咐五万与马浩然:"看好他。"
随即她俯身,伸手去探六喜怀中,摸出那枚晶石戒指。六喜没有躲闪,亦不曾护持,只是抬眼望她,语气急切:"小姐!你快打开这枚戒指,看过里面的东西,便知我忧心的究竟是什么。"
石榴指尖微顿,迟疑片刻,五万径直拿过她手中的戒指。马浩然从未见过这枚戒指,他与五万神色一样紧张。
"你见过吗?"马浩然问五万,后者摇摇头。
五万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愿让她涉险:"姑娘,小心。"
"要喊小姐!你们——"
石榴再耐不住,直接抬手施了禁言术封住六喜之口。六喜一怔,眼底漫开难以置信,跟着转为几分叹服,竟是赞许她术法灵力不俗。
五万捏着那枚戒指,石榴稍顿一息,忆起那夜他支起屏风,她望见冰泉浴桶里浮满花瓣时,他是如何轻轻旋开戒指机关的。她依样,指尖缓缓旋动戒指的机括。
一小块莹白碎片自戒指夹层滑落,坠在她掌心,刹那间,清辉漫溢,柔和却磅礴的光一瞬间照亮整片幽暗山洞,岩壁上的阴影尽数消散。
"这是什么?"五万和马浩然异口同声,同时望向她,见她神色变化,"你知道?!"
她凝望着掌心那片流光,声音发颤,扭头看向六喜,满是不敢置信:"这是蚀骨之舟碎片?!"
话音未落,洞外劲风骤起,六道黑影倏然闪入,瞬息便将几人团团围在洞心。
为首那人抬手虚虚一拂,落在六喜身上的禁言应声消融。六喜喉间一松,终于重获发声之力。与此同时,石榴掌心悄然一翻,将蚀骨之舟的碎片立刻收回了戒指之中。
五万与马浩然见状,当即一左一右,将她护在当中,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层层暗卫已然合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把三人牢牢裹在包围圈里。
"你们到底是谁?"马浩然出声道,"是风语筑的兄弟给我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