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你们吵醒了。”阿骨打看起来很无辜,“有没有什么事,是阿骨打能做的?”
耶律浚:“没有……”
“——有。”新荆突然道,“既然已经醒了,你就一块听着。”
耶律浚和阿骨打都看向他,后者脸上露出一些欣然的笑容,立刻往这边走了过来。
“……没必要吧。”耶律浚低声道,“宫里的事,跟这小孩又有什么关系?”
“运用得当,就有非常之益。”新荆皱眉道,“难道我就很想把他牵扯进来?事到如今,谁能用就用谁,谁好用就用谁。”
“阿骨打是好用的那个吗?”小孩儿笑道。
新荆对这孩子始终没有什么好感:“你是半夜三更不肯睡觉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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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荆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是线人从教坊司那边递来的密报——耶律浚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有了教坊司的线人?!”——单登近日频繁出入后宫,每次出来都神色异常,最后一次出来,不由自主地将袖口抓得很紧,像是护着袖中的什么东西。另一样是联铺在上京传回的消息:朱顶鹤在单登最后一次出宫当夜,与一个蒙面女子在教坊司后角门密会,随后携一卷纸帛匆匆离开,往北去了。
“两边的讯息是能对上的。”新荆把两方绢帛摊在太子面前的矮案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单登取手书,她的姐夫朱顶鹤转交耶律乙辛。朱顶鹤是通过让自己妻子侍奉耶律乙辛才有了教坊司的高位,他必然会将这手书交给耶律乙辛,或者说这都是耶律乙辛本人授意指导。现在耶律乙辛已经拿到了皇后的亲笔《十香词》和那首《怀古诗》——诗里嵌着‘赵惟一’三个字。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耶律浚沉默良久。阿骨打看了看太子,又看向新荆。
新荆端详了太子的脸色,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殿下,我数月前提醒过你——赵惟一常往来后宫,必成祸端。殿下不忍驱除,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可乙辛不会因为殿下心软就收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皇后放松警惕,陛下离京在外,捺钵营中人马混杂,正是告发的最佳时机。”
耶律浚低着头,默然点头。
新荆看着他确实有了悔意,叹了口气。“如今之计有三。”
“第一,保护证人。赵惟一现在就是乙辛手里的刀——只要他活着,乙辛就能拿‘私通’二字做文章。臣请殿下即刻以‘为太后寿诞准备新曲’为由,将赵惟一从上京调出,由东宫亲卫和鹰坊的可靠猎手护送,经联铺网络秘密转移至他鲁河上游一处隐蔽营地。同时放出风声:赵教坊染了风寒,需休养数日。”
耶律浚皱眉:“可乙辛已经拿到母后的手书了,赵惟一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新荆看着他,“乙辛要坐实‘私通’,光有皇后的字不够,还得有赵惟一的人。人证物证俱全,陛下才会暴怒。如果赵惟一忽然‘消失’了,乙辛手里就只有半截证据——他告发的底气就要打个折扣。而且,”新荆压低了声音,“赵惟一落在我们手里,将来万一要对质,我们手里就多一张嘴。”
耶律浚沉默片刻,点了头。他看向阿骨打,小孩儿心神领会,笑道:“阿骨打知道谁是最好、最可靠的女真猎手。”
新荆收回了视线,道:“第二,版本污染。我来的路上想了一些词,稍后就写给你十篇《十香词》的仿版,内容相近但用词会略有差异。明日殿下就安排人在捺钵营中私下传唱,让这些词在士卒和侍从中间流传开来。等耶律乙辛拿出皇后手书时,陛下会听到另一种声音——‘这种艳词营中早就有人唱了,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陛下心里存了一丝‘这词也许不是皇后独创’的疑虑,乙辛的诬告就不那么铁了。”
耶律浚眼睛微微一亮,可随即又暗下去:“可那首《怀古诗》里有‘赵惟一’三个字,这个没法洗。”
新荆叹了口气:“所以第三就是要做好御前布置。请殿下尽快重金收买了一名可靠的负责夜间值守的御帐侍卫,让他自己或者再另外安排好人,确保一点:若有人夜间求见陛下告发皇后,无论来者是谁,一律先以‘军务紧急’为由通报太子。只要殿下能抢在乙辛之前见到陛下,就有机会在御前说话。”
耶律浚点了点头:“若是御前对质时有老臣出面质疑,乙辛的诬告就没那么顺当。我可以去找萧惟信,他参与了这次捺钵。”
“很好。”新荆赞赏地点头,然后又看向阿骨打。
阿骨打迎上了他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听话的笑容。
新荆:“会哭吗?”
阿骨打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由得看向他身后的耶律浚。耶律浚连忙站起来,道:“你别难为一个孩子……”
新荆径直走到阿骨打面前,冷冷道:“你的任务就是在辽国皇帝面前哭,要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可怜万分、哭得梨花带雨,让周围人都心痛万分、心生怜悯。——不会?不会就练。”
阿骨打惊恐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