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司隶进殿头都不敢抬,跪地低伏,“陛下万岁。”
皇帝背过身,缓缓走上高台,声音疲惫,“说罢,你都审到了什么。”
“启禀陛下,臣从刺客口中得知找上他的是位青年,那位青年……”说着司隶悄悄瞄了眼贵妃,心跳加速,冷汗淋漓,“那位青年正是三殿下的伴读,也是此次纵火的凶手。”
三皇子没忍住叫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指使张越去纵火?!他在哪里,为什么要污蔑背叛我?!”
“臣、臣句句属实,实在不敢欺瞒陛下,望陛下明察啊!”司隶大人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那刺客道,张公子给了他些银钱,说太子乃妖物转世,见他武功不俗,便请他帮忙,并言若他能为民除害,日后少不了塑一座金身,供后世瞻仰。”
苏贵妃美眸转了转,若有所思。若这个刺客是然儿身边的人派来的,那么她府中请来的杀手呢?府内既然答应了她的请求,就不会放她鸽子。其中定然存在隐情,会是什么呢?
司隶道:“张越也亲口承认这事是他做的,他说他自小跟三殿下一起长大,实在不忍心看三殿下劳心伤神,三殿下待他那般好,他想报答三殿下。”
三皇子眼眶泛红,他竟不知道张越为了他,能牺牲到这种地步……
司隶身子忽然抖了一下,神情艰难,“还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说……臣……”
他看了眼三皇子。
苏贵妃直觉不妙,刚想说话,便听见皇帝道:“如实说来,恕你无罪。”
司隶哆哆嗦嗦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书信,“张越已于寅时自缢身亡,留下了这封绝笔信。”
三皇子如遭五雷轰顶,身子晃了下,跪不住了。他望着那封书信在吴公公手中拆开,又被当众宣读。
张越在信中言明此事是他一人策划,三皇子并不知情,他只是舍不得看三皇子痛苦,三皇子想要的他都会努力去争取,哪怕这路很远很险。
吴公公念到最后更是冷汗潸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书信掉落,金光明媚。
吴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啊!”
苏贵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魂飞天外,她看向三皇子,欲言又止,“然儿、你当真与张越……”
三皇子跪坐在地,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这下谢清樾听懂了,满脸诧异,他先前听说三皇子好男色,但没想到会跟伴读搞在一起,还在皇帝面前捅出来了,还因为这事烧了长信宫,又派人行刺。
好大的瓜,好刺激……
谢清樾也跪了下来,头颅微垂。
偌大的銮金殿内,只有周砚站得笔直,谢清樾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做个样子。
周砚没动,见状皇帝捏了捏眉心,心力憔悴,“朕乏了,此事日后再议,你们都先回去罢。”
殿内转瞬恢复宁静,浮光婉清。皇帝走下高台,转身面对龙椅,缄默无言。这座位金雕玉砌,椅背十三条龙圈绕盘旋,目光如炬,登临即可君临天下,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又有谁知道,这龙椅再华丽尊贵,也不过是困住群龙的铁笼。
皇帝道:“你想不想,坐那个位置?”
吴公公顿时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抖如糠筛,“陛下明鉴啊,奴才、奴才只想伺候好陛下,直到奴才再也伺候不动的时候。”
“朕坐这个位置,群狼环伺,儿子不像儿子,枕边人也谋求算计朕。朕不过想同寻常百姓那般,享天伦之乐。”
皇帝长叹一声,家长里短叨唠许久,终于垂眼看向吴公公,这道身影佝偻伏在他脚边,诚惶诚恐。他心情总算好了点,问道:“丞相可来了?”
“回陛下,巳时丞相已在殿外等候。”
“嗯,让丞相过来见朕。”
片刻后,丞相施施然飘进,白衣胜雪,容颜如玉,唇角挂着淡雅的笑,若月下瑶池归来的玄仙。他朝皇帝拱手作揖,“臣见过陛下。”
“丞相不必多礼,”皇帝道,“赐座。”
丞相落座后,皇帝又道:“多亏丞相妙计,暗中除去苏府派来的刺客,又说服张越布局。今日过后,苏贵妃定更加视太子为眼中钉,彼时两党斗争,朕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丞相一抚唇角,若清风拂月,轩然霞举,“陛下谬赞。能为陛下解忧,乃臣之荣幸。”
“那丞相以为,接下来该如何?”
丞相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怨恨的种子已经埋下,静心等候生根发芽即可。三殿下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第一次被人踩到头上作威作福,焉能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