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要数姑娘最多最美的地方,当属秦楼。
秦楼坐落在湖心中央,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如画,廊桥错落,相映淡青色间,清幽雅致,却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周明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绿衫盎然,手中摇着把纸扇,马尾轻扬,风度翩翩,“就快到了,据说这里的姑娘美若天仙,有次丞相路过,竟被迷得眼睛都看直了,旁边人几次叫他都没有反应。”
周砚落后一步,玄衣翻飞凝结成眉宇间的阴霾,手掌圈握,似乎在测量什么东西的尺寸,黑眸挂着霜。
谢清樾跟卫玄舟并肩走着,闻言奇道:“丞相也爱美色?”
他上一世没怎么跟丞相打过交道,偶尔几次见面也是太子拉拢的时候远远看过,此人风光霁月,幽谷长风,身姿若竹若松。
世人皆言丞相乃京城第一人也,他深以为然。
“爱人之心人人皆有嘛!”周明清叹了声,语重心长道:“清樾啊,你跟着四哥,可别连不沾美色这点都学了去。世间若没有美人作伴,那真是黯淡失色。”
周砚还是没有言语,只是垂眸看着掌心,手指微蜷,尺寸正好。他虚虚握了握,身后陡然传来卫玄舟惊怒的声音:“谢清樾!请你自重!”
手指一顿,他回头看去,谢清樾站在卫玄舟身旁,矮了半个头,脸上惊慌不定,手里还抓着卫玄舟沉闷的袍角。
一缕不悦漫上眼底,星星之火燎原似的,周砚淡道:“谢清樾,过来。”
动静之大,走在最前头,已经蹿到小摊上去的周明清也看了过来,嘴里还咬着颗红彤彤的糖葫芦,不明所以。
唔……
众目睽睽之下,谢清樾不禁松开手,转而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耳垂都是热的,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想问问卫玄舟昨日为什么也在……但是叫他,这人又不吱声,他还以为没听见就上手扯了把他衣角,结果这人大喊大叫,闹得他跟强抢良家妇女一样。
谢清樾脑门大写的窘迫。
于是在听见周砚的声音时,他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忙提速行至周砚身旁,末了还不忘朝卫玄舟挤眉弄眼,唇瓣轻启,无声道:“小气鬼!”
卫玄舟当即就气笑了。
谁小气?这人当众跟他拉拉扯扯……他们如今可都成年了!而且他还没有原谅他。到头来还怪他小气?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他有心想把人揪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偏偏这人已经蹿到太子身边去了,甚至还蠢蠢欲动凑到七皇子面前,只能作罢,改日再挑时间好了。
谢清樾刚到太子身旁,七皇子就向他招手,问他要不要尝尝冰糖葫芦的味道。他日思夜盼都想着能拉近七皇子的关系,当即二话不说就要越过太子。
太子轻飘飘道:“孤会替你寻个静处,养病。”
谢清樾拉近关系的计划就这么中道而蹦殂。
他收回脚,笑了笑道:“我就不吃啦,多谢七公子。”
随后他就看见周明清缓慢摇了摇头,咬着糖葫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清樾:?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太子道:“就这么喜欢扯别人衣角?”
谢清樾一愣,“不”字刚出口,太子又打断了他的话,“既如此,今日准你扯孤的衣角。”
太子幽幽对上他的眼,“放手,便死。”
谢清樾:“……”
他试图跟太子解释这个举动不好,而且待会还要去秦楼玩,也不方便。可不管他怎么说,太子都不为所动,只垂眸静静看他,似乎打算看他一路。
迫于淫威,谢清樾只能勉强扯过一个角,神情别扭。
翻墨的衣衫里,谢清樾修长苍劲的手指相当醒目,霎时扑灭了周砚心里莫名的火焰。他瞧着那截骨节,总算理解宫中侍从为何那么喜欢遛狗了。
狗当然可以撒欢到处跑,可握着那根缰绳,狗就跑不远,还是认主的。
认主的狗,他当然会为其仔细挑个好归宿。
一路走走停停许多次,周明清对什么都好奇,像是展翅高飞的白鸟,好不容易逃离了宫闱,看什么都新鲜,朝气蓬勃。
卫玄舟经过几年沙场,也稳重了许多,只偶尔看到些小玩意才会停步伫立,面容惆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次他停了很久。谢清樾顺着他的视线瞥向那匹木制竹马,也是久久无言。
那样的竹马,他们小时候特喜欢。当时他们还很小,马驹都爬不上去,偏生谢昭衍骑马潇洒的身姿深深吸引着他们,他们说什么也要跟谢昭衍那样恣意快活。
府内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只好差人连夜赶制出竹马玩具,让他们也过过瘾。他们骑上竹马,仿佛就成了不可一世的大将军。
——清樾也想保护哥哥,保护娘亲、爹爹,保护好多人。
——那清樾可要好好跟哥哥练剑,然后赶跑那些欺负我们的坏人。
谢清樾苦涩一笑,他谁也保护不了,就连替爹爹、替谢府翻案,都得看人脸色。六年过去,他依旧毫无进展。
若是兄长还在……
若是兄长还在,现在真相定然都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