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那日,赴死的人不是他谢清樾。偏偏那日,谢府族人全去了,唯独抛弃了他。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兄长活着?兄长那么聪慧,想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恍惚间,谢清樾似乎听见有人叫他,他下意识抬眼,愣愣对上卫玄舟的目光。那里也复杂,他看不懂。
卫玄舟凝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张唇道:“你为什么——”
“什么?你们开门做生意还有不让客人进去的道理?”周明清的声音乍起,宛如一道惊雷,劈散那层蒙蒙的雾霭。
卫玄舟盯着谢清樾紧攥太子衣角的指尖,那口气忽然就散了,他什么也不想再问。
有人自甘堕落,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那人忘记了理想,彻底沦为权力的傀儡。
他又何必再问,倒不如都给彼此一点体面。
周明清掷地有声:“如果我现在就想进去你怎么办!难不成我还会短你银钱吗?”说着他借下腰间的荷包,顿时金光璀璨。
谢清樾目瞪口呆,登时四处张望,试图锁定想要抢劫的贼人,不料想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那姑娘也丝毫不为所动,公事公办道:“几位公子,不是我们不做生意,只是今日特别,申时我们会有场竞价,来客非富即贵,非我等能得罪得起。”
周明清来了好奇心:“竞的是什么?”
“这……”姑娘为难,“这原是竞价前半小时才能公布,几位公子若是感兴趣,届时再来,我们定当好茶好礼相待。”
周明清转头,“要不,我们过会再来?”
周砚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答应,谢清樾势必也要留下来。
事到如今,他不甚灵光的脑袋也后知后觉了。难怪那时周砚听见是来秦楼,忽然就改了主意。想来等的就是这场竞价?竞的是什么?
上一世长信宫遇刺着火,卫玄舟和七皇子并不在,刺客也远比这次厉害,他既要拦住刺客不让他近身,又要想法子把周砚带出火海,相形见绌之下,他只能勉力一拼。
最后刺客脱身,谢清樾以身相护才得以逃离火海。他们刚出来,长信宫便轰然坍塌,灰尘飞扬。
而谢清樾落了个中度烧伤的下场,好几个月不能下床。他又耽误了好几个月。
卧床那段时间,他并不清楚太子做了些什么,太子也不会跟他说。
周明清又看向卫玄舟,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像盛着满天星光。
然而卫玄舟铁石心肠:“府中有事,我就不来了。”
他走的时候,还若似若无瞄了谢清樾一眼,看得谢清樾当真是莫名其妙,仿佛因为他坏了心情,所以这人才借口不来。
三个人站了片刻,先前逛得也累了,谢清樾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话落,周砚微蹙的眉头松开,他瞥向谢清樾的目光晦暗不明。
衣袖处沉甸甸的。谢清樾扯着他的衣角。
周明清向来是个爽快的,一拍两合当即找了最近的酒肆,一落座菜单都不看,直接就让店小二把最贵的菜全上了。
谢清樾忙道:“七公子等等,这里有几样菜我们不要。”说着他把菜单上香辣的菜名全划掉后才交给店小二。
周明清左手撑着脑袋,满脸疑惑,“清樾你不能吃辣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问完之后,谢清樾先是偷偷瞥过四哥,然后才回答他:“有点,我……病还没有好全。”
“噢,”周明清恍然大悟,“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下次,我一定会好好记住清樾你的喜好的!”
周砚眉心重新簇起。
垂暮的日光照在窗棱上,浮尘茫茫。茫茫洒在光下,竟渐渐染白了,像是霜,也像白盐。
此刻已是申时。秦楼鼓乐齐鸣,红飞翠舞,热闹非凡。
下午那位姑娘引着他们进了二楼包厢,说是为下午的招待不周赔礼道歉。
姑娘递来三个小本:“这是此次竞价的物品,竞价成功将在结束后为贵宾送上。若是特殊物品,则劳驾贵宾亲自前往。此外三楼贵宾不好惹,若是碰上他们想要的东西……各位请尽力而行。”
姑娘仔仔细细说完竞价的规则、方式及注意事项,又提醒了他们一下,方才款款离去。
谢清樾翻看着本子,忽然目光一凝,心里骇然失色,惊慌不定抬起头,周明清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
反观周砚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还平静地轻抿了口茶水。
谢清樾不可置信低头去翻那本子,最后一页纸上,不管他来来回回翻了多少次,字迹都毫无变化。
那页纸上,竞价的最后一件商品,竟然是个人。
还是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