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稳稳扎在那人后背之上,这管家本就年老消瘦,整个胸膛厚度不过一只手掌的宽度,林醒致这一柄匕首刺下,竟将他胸口处捅了一个对穿。
张管家突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瞧,只见胸骨右侧竟伸出一寸长短的泛着银光的刀尖,登时心下骇然,正欲挣扎,整个人却如同一块棉花般瘫软在地。
林醒致拔出匕首,“哗啦”一声将整个麻袋正中破开一刀大口子,从中一跃而出。
而原本已经打算前往卧房休息的谭溪泉夫妇,此时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奇怪的动静,还当是林醒致醒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回头瞧去。
却见那林醒致右手抓着一柄血淋淋的匕首,鲜血喷溅了一身,而她一脚踏在那管家身上,仿佛下一秒便要向着他们二人直冲过来。
谢菡一眼便瞧见那倒在地上一命呜呼的张管家,登时发出凌厉而惊恐的哀嚎,她一个深居家宅中的妇人哪里见过这般惨状。平日里处理个犯了事的小厮丫鬟们,也不过是要管家或是妈妈们拖下去杖毙抑或是发卖给牙婆,而后处理干净,从来没有脏过她的眼睛。如今亲眼所见那张管家的惨状,她便不由地惊呼。
谭溪泉惊吓之余赶忙捂住身旁妻子的嘴,示意她不要声张,千万不可惊动了荣员外一家。
谭溪泉战战兢兢地对林醒致道:“乖致儿,我们有话好好说,张管家不过一个下人死了便死了,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切莫伤了和气。”
林醒致斜眼瞧着他们二人惊恐的神情,冷冷道:“还在装模作样,活成你们这幅样子可真是够累的。”说罢,林醒致便即直奔大门而去。
谢菡高声道:“快,快点拦住她!”
谭溪泉和谢菡二人当即不顾一切地向着林醒致直冲过来,对他们来说这可是能够送钱来的物件,若是放林醒致就这么离开,那谭知远欠下的债又该如何?
他二人赤手空拳伸出四只臂膀横扑过来,林醒致回身挡格,手中匕首沿着四只掌心划出一刀血光。紧接着她双掌齐出,对准谭溪泉和谢菡的胸口各自猛击一掌。那二人登时甩出十余步开外,重摔在假山之上,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其余的奴仆,后院之中开始不断传来动静。
林醒致思考片刻,她终是念在这一年半载的庇佑之情,没有上前补刀,而是要尽快趁着荣员外带来的高手未醒之时,赶快逃离谭家这一处狼窝。
再后来,便是她匆忙赶到红山院,亲眼见到谭知远正在对梅瑛刀刃相向。
这短短一夜,竟发生了这许多令人匪夷所思之事,林醒致虽是逃过一劫可仍心有余悸。她一边翻找着厚厚一沓子的账本,一边不禁怀疑日后该如何判断人与人之间的真情,这世上有好人亦有坏人,她又该如何分辨······
“找到了!”
林醒致自这一摞帐本中终于找到了那一本记录各种已经消失不见的宝贝的花名册。她小心将其装在包裹之中,快步逃离了谭家当铺。
今夜兴城到处人头攒动,这些官兵们手持火把,四处搜寻可疑之人。不过她一个小孩子并不起眼,一路躲避各路人马的踪迹,钻入了山林之中。
林醒致举着小小一支火把,连夜赶路,向着隔壁郓城奔去。她在路上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深夜她站在山顶之上向下眺望才远远瞧见闪烁着零星灯火的郓城。
郓城和兴城一样同属青州,也同样处在连绵不绝的苍霞山脉脚下。比之兴城,水路更加发达,自兴城那几条大河而来的船只都要经过郓城中更为湍急的河流和寒江才能通向远方。
她来到山间一条小溪旁,将身上溅满血迹的外衣褪下,小心在溪水中濯洗干净,另寻一处树枝,将衣服规整地挂在上面。
林醒致缓缓地将双脚放入溪水中,却突觉脚下一阵生疼,她低头瞧去,轻轻抬起右脚,只见两只脚底皆已经磨出一片片的血泡。
这两天她步履匆匆,生怕遇上那些前来捉拿她的人,一路奔逃从未停息,一如两年前那般在山野间狂奔。想来就算是一双“铁脚”也禁不住她这般造作。
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将后背靠在潮湿阴冷的石壁之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脚底一阵一阵的疼却在不断传来,林醒致苦笑着,想起母亲给她所讲述的话本中的武林豪侠。那些大侠们皆负一身武功绝学,不仅内功卓著,外家招式亦是炉火纯青,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尤其他们往往轻功了的,可一日千里而不疲,飞檐走壁更是不在话下。
她静静幻想,恍惚之间仿佛自己也脚下生风,足尖立于枝桠之上,彩云之巅······她如此想着,便觉得疼痛也算不得什么,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从耳边响起。
林醒致猛地自梦中惊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看样子她昨晚竟是做了一个难得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