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蛇议会》的余波尚未平息,深层的规则震颤悄然蔓延。
与系统深层规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怪人之社,最先感知到了这种震颤。
响在旧巢内外暴躁地窜动,那双眼睛烧着恐慌。
自制的情感雷达被调到最高灵敏度,发出刺耳鸣叫,指针疯狂乱转。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抓着自己蓝绿色的头发,“老大的信号,淡了。飘了。”
他抓住每一个路过的怪人,语无伦次:“你感觉到没?那个味。旧书和冷石头混着的底味。它不对劲。”
那是指弥津身上恒定不变的气息。是旧巢无形的重力场,所有怪人潜意识里用以校准自身轨道的坐标。
此刻,这个坐标在模糊、偏移。
响冲进弥津常待的顶层工作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玻璃瓶静静陈列,瓶中的情绪样本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在系统公共频道、边缘情报网、甚至危险的灰色地带疯狂打探,蓝绿色的脑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拒绝接受任何弥津或许在进行深层冥想或特殊观测的解释。直觉让他嗅到了不祥。
与响相反,阿翎的反应是极致的向内收缩。
她几乎是在感知到那丝重力场异常的第一时间,就缩回了自己那间阁楼角落。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她蜷在里面,手指反复抠弄着毯子边缘一个磨破的线头,眼神失焦,身体紧绷。
她只是感知着那份正在变得稀薄的存在。她沉默着,也不像响那样去寻找。
胃里沉甸甸的,一种酸涩感弥漫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嫉妒或渴望都要庞大。
她感到自己身上那些好不容易被允许生长出来、甚至开始笨拙舒展的刺,正在因为失去那稳定引力而摇摇欲坠,尖端重新对准自己。
针织婆婆坐在她永恒的摇椅上,编织的速度慢了许多。
她不再织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而是开始反复织同一种平针。
标本师老闷将他那些珍贵的标本盒子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动作一丝不苟。
他偶尔会抬起头,透过镜片望向阁楼的方向,或倾听响在楼下制造出的烦躁噪音,然后更用力地擦拭手中一枚蝴蝶翅脉的微尘。
百晓破天荒地没有四处打听八卦,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面贴满各种便签和信息碎片的墙壁发呆,扇子也忘了摇。
大块不再慢吞吞地执行各种搬运指令,常常呆呆地坐在旧巢门口,望着外面流动的系统光影,眼神空洞。
接线员尝试用她的设备捕捉信号异常的数据,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波形和乱码。
苔藓翁蹲在他的角落,对着几盆生长停滞的怪异植物喃喃自语。羽哨不再发出任何鸟鸣,只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
旧巢还在运转,但每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协调的摩擦声,压抑而寂静。
阿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滑向一个更清晰的过去。旧巢阁楼,那个黄昏。
楼下街角,那个总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又一次被她的父亲高高举起,发出“咯咯”的笑声,小脚在空中快乐地蹬动。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
牙根猛地一酸,尖锐的刺痛。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进更深的阴影,或是用指甲掐自己手心。那股酸涩后面,涌起一股更蛮横的冲动。
她转身,“噔噔噔”跑上阁楼,脚步又快又重。
她一把推开弥津工作间的门,他很少锁门。他正背对着她,在观察瓶中的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绷紧脸上每一寸肌肉,让声音听起来更强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