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命令道，手指蜷着。

“把我举起来。”

弥津转过身，垂眸看她。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那双能品尝情绪的眼睛，或许已经尝到了她牙根的酸、心脏的紧、和那股虚张声势下的脆弱渴望。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走上前，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动作稳定，精准。轻易地将她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视野陡然升高。屋顶的横梁、窗外倾斜的夕阳、弥津微微仰起的平静面容，构成一幅颠倒而陌生的画面。失重感包裹住她。

阿翎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颤动。身体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她忍受着这种被托举、被掌控、暴露在空气中的脆弱感。

又贪婪地收集着这失重的眩晕，这危险的悬空，这片刻脱离自身沉重躯壳的错觉。

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近。

几秒钟，或许更短。弥津将她稳稳地放回地面。

脚掌重新接触粗糙的木地板，踏实感回归，带着一点虚浮的余韵。

阿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她飞快地睁开眼，不敢看他，脸上火辣辣的，耳朵烧得通红。

她用力扭开头，从喉咙里挤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声音干巴巴的：

“好了，我体验过了。”

“不过如此。”

说完，她转身就跑，几乎是撞出了门，仓皇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她在自己阁楼的角落，就着窗外系统模拟的冰冷月光，用捡来的炭笔，在废纸箱的衬板上画了一幅画：

一个火柴棍般简略的女孩，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肚子被画得很大，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凌乱交错的线条，涂满了一片颠倒的天空。

云朵在下，模糊的太阳在更下方，几道扭曲的线代表飞鸟，却头朝下地坠落。

画完最后一笔，盯着那片被囚禁在身体里的、颠倒混乱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阿翎才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寂静中，只有肩膀在抖。

然后，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眼泪很快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骂，翻来覆去就是“讨厌”、“烦人”、“奇怪”之类的字眼，偶尔夹杂一句更低的“……凭什么……”。

楼下客厅的阴影里，一直未睡的针织婆婆，正静静地坐在摇椅上。编织的动作早已停下。

她听着头顶阁楼那细微的动静，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了然与哀伤。

她只是在那里坐着，陪着，用沉默分担着这无法言说的成长之痛。

摇椅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这寂静夜晚的一部分。

旧巢之外，系统的洪流依旧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