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承托着它，开始缓慢而平稳地向下游漂去。

黑色歪斜的盒子，满载着沉默的生命，也满载着蓬勃，在灰暗的水面上，成为一个移动的小小异类。

他们站在渠边，穿着各自怪异的丧服，静静看着。

响突然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阿翎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领口。

百晓的破羽毛扇停住了。老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追随着漂远的盒子。

婆婆手中的黑色毛线花被捻得更紧。大块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其他人，或低头，或望天，或只是呆呆地看着水面。

他们只是静默地吞咽着。

把那空艰难地咽下去，消化成身体里又一块钙质。

盒子漂远了，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渠道拐弯处，汇入系统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

它可能会在某处搁浅，慢慢被水流侵蚀、被数据覆盖。也可能就这么一直漂下去。

风穿过废弃的管道，发出空洞的长鸣。

良久，不知是谁先转身。

然后，一个，两个……他们默默地、仍旧穿着那身可笑的丧服，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有些拖沓，背影在天光下拉得长长的，彼此之间隔着一点不近不远的距离。

像一群刚参加完一场不懂却必须出席的仪式，疲惫地往回走。

如果弥津能看到。

林序或许会推测，弥津若还有知觉，尝到的会是另一番滋味。

他尝到的，或许会是：

响那炸毛般躁动后的空洞，像高频噪音切断后的余麻。

阿翎缩在过大外套里的紧绷，像未熟果实被扯下、断口氧化成的酸涩。

旧巢那粘滞的空缺，像收藏馆里所有标签同时失效，每件物品回归无名与孤立。

而那歪斜的盒子满载杂花，顺水漂流。在他尝来，像将一本珍本书亲手投入暗河，书里夹满批注和标本，河水缓缓流着。

书页散开，墨迹洇染，标本随波旋转，所有私人的定义与关联被温柔瓦解，重归存在之流。

一种奢侈的归还。

他会微微颔首，舌尖无意识地轻抵上颚，品味着他一手收集的异常样本们，在他离去后所散发出的情感风味。

然后，那存在于系统底层的空之静谧，或许会因为这遥远而熟悉的滋味，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最终，复归于无味的平静。

怪人们回到旧巢。高窗的光柱移动了一点角度。

生活还得继续，以他们怪异的方式。只是那个总是倚在角落、用玻璃瓶收集味道的平静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空缺，就这样被留存下来，成为旧巢本身结构的一部分。

成为每个怪人呼吸的空气里，一缕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