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块墨绿色的黑板前,用白色粉笔流畅地书写、推导。
粉笔与板面摩擦发出嗒嗒轻响,偶尔扬起细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浮沉。
“这道题的核心,不在于你们熟记的三角函数变换公式,”他背对学生,指着刚写下的一个复杂表达式,“而在于看见被乘式与除式背后隐藏的同一结构。忽略表面干扰,直接触及运算本质。”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大多数学生皱着眉头努力跟上,少数几个眼睛微亮。
也有几个后排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或偷偷在抽屉里摆弄着什么。
教室后排靠窗,苏汐依旧维持着单手支颐的姿势。她的数学课本摊开着,目光却落在林序握粉笔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稳定,运笔时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当林序讲到“忽略表面干扰,触及本质”时,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的笔停转了半秒。
“所以,这里的步骤三,”林序用粉笔在某个关键的等式转换处画了一个极圆整的圆,“这不是技巧,而是前两步逻辑推导的必然结果。如果到了这一步还需要苦想该用什么公式,说明前两步的理解并未贯通。”
他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步而行。经过一个男生身边时停下,指尖在那学生卷面上一处涂改多次的凌乱步骤上点了点。
“方向错了。从第二步开始,你的思路就落入了题目设置的惯性陷阱。退回这里,”他的手指移到更早的一个式子,“重新审视条件C,它给出的不是限制,而是转换的桥梁。”
那男生先是一愣,盯着那个被点出的式子,脸上慢慢浮现出恍然与懊恼。
林序继续向前,步伐很轻。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专注、或迷茫的脸,也掠过课桌上堆积的参考书、写着励志话语的便利贴、偶尔露出封皮的武侠小说。
整个教室沉浸在这种冷静而高效的氛围里。笔尖记录的沙沙声,和窗外不休的蝉鸣,是仅有的响动。
他将难题解剖,展示其内部的骨骼与走向。
这种教法,与这座县城中学里常见的、充满重复强调与情绪驱动的教学方式截然不同。
它不煽动焦虑,也不轻易鼓励,只是提供路径与逻辑。对于习惯被填鸭、被鞭策的学生而言,一时有些疏离,甚至吃力。
但其中那种纯粹理性的力量,又让一部分敏感的学生隐约感知到一种别样的清晰。
课程接近尾声,林序布置完两道精炼的思考题,准备让学生们自行消化。
与此同时,教学楼一层的初三优等生班里,何星晚正挺直背脊,听着物理老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电路图。
粉笔重重敲打着黑板:“这里是重点!中考必考!给我死死记住!电压表测的是它两边的电压!”
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下要点,神情专注而驯顺。教室里的氛围更加紧绷。
与高三那边林序课堂上那种冷澈的理性,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下课铃骤然响起,尖锐急促。
林序准确地在铃声尾声收起教案。
他微微颔首,便结束了这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