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天光刚彻底亮开,空气里还带着昨夜的凉意。
陆阿芹已经拉开了学校大铁门一侧的小门,金属摩擦声回荡在安静的街道上。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保安制服明显大了不少,肩线垮着,下摆几乎盖住半截大腿。
她用一根细麻绳在腰间粗略系紧,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嘴里叼着半个馒头,手里拿着长柄竹扫帚,开始清扫校门口那几棵老槐树夜里落下的叶子和细碎花瓣。
动作麻利,带着乡下姑娘干活的那种节奏。
陆续有学生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到来,睡眼惺忪地从小门鱼贯而入。几个跑校的教师也提着包或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陆阿芹停下扫帚,站到一边,不太习惯地挺直了背。目光低垂,偶尔对匆匆跑过的学生小声提醒一句:“慢点,看路。”
她的办公室就是门卫室,几平米见方,窗户玻璃蒙着油腻的灰。
桌上放着老式收音机、一叠出入登记簿、一个搪瓷缸,还有她自己带来的、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
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和一块铁壳钟,秒针走动的哒哒声清晰可闻。
登记簿摊开着,最上面一页是她今早用圆珠笔工工整整写下的日期栏。字迹有点用力,带着刚脱离学生时代不久的稚气。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小门走进来,是林序。
他依旧是那身整洁的衬衫开衫,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教案夹,与周围或匆忙或疲惫的人们不同。
陆阿芹下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柄,快速咽下嘴里的馒头,站得更直了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老师好”,最终只是有些局促地微微低了低头。
林序的目光掠过她,在她那不合身的制服和手边的登记簿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平淡地移开。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安静的校园。
陆阿芹轻轻松了口气,继续低头扫地,耳朵却捕捉着校园里渐渐苏醒的声音。
早读的铃声、某个班级骤然响起的集体朗读声、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粗粝的哨声。
她拿起登记簿,核对了一下铁壳钟的时间,在记录栏里画上一笔。
阳光越过围墙,照亮登记簿上那个由她亲手写下的日期,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落的细微尘埃。
新的一天,仿佛和昨天、前天,以及她临时来顶替的这短短几天里的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
上午第二节下课铃响过十分钟,操场便成了整座校园最喧腾的所在。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煤渣跑道上,蒸腾起干燥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