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喇叭悬挂在老旧的主席台檐下,播放着流行歌曲,电流杂音混在乐声里。
学生们从灰扑扑的教学楼里涌出来,蓝白校服汇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几个男生占据了半场篮球架,校服外套胡乱扔在水泥看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或T恤,争抢、跳跃、投篮。
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有女生三三两两地站着看,手里攥着矿泉水瓶,交头接耳。
跑道边的老槐树下,几个女生席地而坐,头凑在一起,分享着一本卷了边的《当代歌坛》。
指尖划过光亮的彩页,对着港台明星海报小声惊叹或点评。
另一个人手里举着一份不知从哪位老师那里截留的《体坛周报》,正激动地指着某个版面,向同伴复述昨晚一场遥远球赛的精彩瞬间。
广播里的歌曲换了,前奏是当时正流行的电子节奏。喇叭里传来广播站学生青涩的声音:
“下面是高三(二)班……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为每天在第三组第二排努力刷题的那个人点播一首《开不了口》,并想说……‘愿你做的所有选择题,运气都像昨天那么好’。”
一段短暂的空白,只有电流声,然后是音乐响起。操场某个角落,一个正低头假装系鞋带的女生,耳朵尖慢慢红了。
不远处,一个靠在单杠上的男生,抬手摸了摸后颈,视线飘向远处。
也有不那么合群的。跑道尽头双杠区,一个瘦高的男生独自坐着,耳朵里塞着白色有线耳机,闭着眼,身体随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口袋里,那个屏幕泛绿的MP3,正在循环播放着从网吧下载来的摇滚歌曲,音质爆裂。
小卖部门口永远挤着人,举着零钱的手从人缝里伸进去,换来一支冰棍或一瓶汽水。满足的叹气、催促声、冰柜开合,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年轻生命那种嘈杂而无目的的活力,一种在沉闷课堂的间隙里尽情释放的躁动。
远处的教学楼沉默,窗口偶尔探出几个没能下去透气的学生的脑袋,羡慕地望着这片喧腾。
广播里的歌曲又换了一首,女声温柔地唱着关于离别和成长。
主席台侧面斑驳的墙上,红漆刷着的“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标语,在风吹日晒下褪成了淡粉白。
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仿佛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而无情。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不情愿地向教学楼移动。广播里的歌声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的铃声。篮球被捡起,杂志被合上,耳机被拽下。
短短几分钟,操场迅速空荡下来,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几个被落下的矿泉水瓶,以及阳光下依旧蒸腾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