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青林回到工位,邻座的大庄立马滑到她旁边,“跟你说了?”
栗青林点头,但心里始终没底。
且不说十天半个月后等稿件出来,视频的热度还在不在,单就说不考虑输出的内容而只追求热度和流量这事,栗青林都觉得不太靠谱。
“听说二组提了另一个选题,采访百年老店藤月斋的创始人,虽然暂时没被采纳,但他们今天已经出发台湾了。”
栗青林立刻领会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我们这是——备胎?”
大庄打了个响指,“聪明!”
“如果他们那边采访顺利,我们的稿子就得延期,否则的话,第一期大版就是我们的啰!”
栗青林一时情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整吗?”大庄问。
栗青林苦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被大庄这么一点醒,先前那些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通通也都能说通了。
难怪的。
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栗青林在网上找到店里的电话,打过去倒是很快被接通了,但一听她是想约采访,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了,暂时不接受采访。”
视频爆火后,应该有很多人打电话想约采访,他们拒绝的话术都熟练到几乎是脱口而出。
栗青林再次点开喝叶玮的聊天记录,盯着屏幕上那个微信名片看了好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下班等电梯,大庄随意问起采访时间,栗青林耸了下肩,“店员说他们老板拒绝采访。”
“人现在是红人,想找他的人估计能把店挤爆,也可以理解。”
大庄摸着下巴,给她想办法,“不然去店里走一趟?把名片带上,咱们社多少还有点名气吧,这样说不定能见上一面。”
正好电梯来,栗青林缓步往里进,“那么多人堵着,人可能都不在店里。”
栗青林猜得没错,余樾确实不在店里。
她自报家门,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最后临走前也留了名片,但三天过去,她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期间,曾震在茶水间碰到她,还问过一嘴进度,得知她还没联系上人,只说让她抓紧时间。
最后实在没办法,栗青林只能求助叶玮。
“电话?你没加他微信吗,直接找他要多好。”
栗青林沉默两秒,“我没加。”
“行,懂了。”叶玮也不多问,“那你等会,我要到了发你。”
在下班前,叶玮终于发过来一串数字,非常陌生的一串数字。
栗青林整理好语音,找了间空会议室,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过三声,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栗青林等了三秒没说话,对面也没开口。
“你好,”栗青林率先自我介绍,“我是栗青林。”
“我知道。”余樾的声音听着有些哑,“你手机号没换。”
“用习惯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冒昧联系,是我们江城周刊和市文旅局即将联合推出一个新的美食栏目,所以想和您约一篇专访,不知您什么时间方便?”
栗青林说明来意,便安静地等他回复。
在彼此都没再开口说话的时间里,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些异样的情绪。
时间带走的不仅仅只是年龄的增长,还有对他们两个人性格的改变。
曾经,像这样的电话他们也通过无数回,但无一例外地,主动发起话题和把控聊天内容的人都是余樾。
栗青林话不多,在他面前更不需要伪装自己的情绪,所以忙的时候或者如果分心在做别的事,不回应他的话,他一个人嘻嘻哈哈也能说很久。
几年过去,她的话同样也很少,但碰上工作场合需要她发言或缓解初见压力时,她也不得不主动站出来。
她也没有很难受,只是工作结束,她总要一个人缓很久,一个人开车、独自走路又或者自己在家只是待着。
而现在,主动开口的人变成了她,他呢,反复沉默之下,到底是因为变得不爱说话,还是不愿意同她说话。
栗青林无从得知。
“不好意思,”余樾终于开口,“我不接受采访。”
挂上电话,栗青林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双手撑着栏杆,头埋在两臂之间,很久没有起来。
“怎么了,还没有约上人?”
大庄端着杯子走到她身边,给她递了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栗青林接过来,喝了一口。
一杯咖啡快见底时,栗青林突然开口,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采访不到老板,采访投资人是不是也行?”
反正都是一伙人,说不定投资人的经历故事更有挖掘看点。
“这么快就放弃了?”大庄看着她,笑着道:“这不像你啊。”
栗青林不是惧难的人,方吾行那么难约的人,她去他工作室连蹲七天,甚至最后连去寺庙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对于这个专访,她也设想过很多种问题和难点,但她从来没想过,余樾会如此果决地拒绝她。
大概是因为,曾经的余樾,从不会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