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渝之垂眸望着林兆川,声音宛如冬日的寒风:“林兆川可有异议?”
“草民无异议,领罚!”
他的额头再一次伏了下去,重重的磕在地面。
“林兆川,按律法那本就是你应得的,可是你还欠池舟百姓一个交代。”
他领会鸣渝之的意思,跪着转过身,面对百姓再一次磕了下去。
如此磕了三个响头,不知是真心悔过,还是迫于压力。
他满含歉意的高声道:“诸位,对不住了。是生是死全凭官府定夺,老朽毫无怨言。”
这一磕,从前所有的自尊碎了一地。
往日百姓见他,要跪着申冤。这一次换他跪下来,磕头谢罪。
即便他的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也不能换来百姓的一丝怜悯,咒骂声再度响起。
“呸——”
“这种人最好被判个死刑。”
“看到就晦气,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简直可恨。”
“现下张大爷的孙女,不知被拐到何处了。若是没找到人,叫他一人该如何活在这世上。”
“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鸣渝之摆了摆手,便上来两位衙役将林兆川拖了下去。
他朝着民众作揖,躬身道:“诸位,且等待几日,待知府大人审过,定会昭告池舟。”
他起身安抚道:“诸位散了吧,你们的亲人,正在来池舟的路上……”
话音未落,几辆马车便驶入了长街。
马车驻足,从车内下来的正是那些被拐的女子。
她们纷纷喊着爹娘,爷爷,边哭边奔向自己的亲人。
扑在他们的怀中,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他们终得团聚的模样,旁观的人心里也莫名的酸楚,不由得替他们感到高兴。
“既然亲人已归,想必有道不尽的思念和贴己的话要说。”
“大家带着自己的女儿归家去吧!”
鸣渝之眼底泛着细微波澜,轻声细语地劝他们散去。
正要转身入府时,却被身后零零散散的几声唤停:“太子殿下,且慢!”
鸣渝之再次转身,耐心的听着他们道来。
“太子殿下年纪比我家孩儿还要小,却比同龄人要有本事。”
“能担得起大人都未必担得了的责任。”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替我等主持公道,我等铭记在心。”
老妇手中提着一袋点心,走上前便要塞到鸣渝之怀中。
他极力拒绝着这袋点心,向外推搡着:“阿婶莫要如此,我这样也只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
老妇依旧向他怀中推着:“我知道的。但殿下虽贵为太子,但在我们眼中依旧是孩子。”
“在该贪玩、贪吃的年纪,远赴池舟。身上担着孩子不该承担的责任,定是让你喘不过气。”
老妇几句贴己的话,让鸣渝之鼻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抛开太子的身份,将他当作孩子来对待。
鸣渝之接过那袋点心,点了点头,嫣然一笑:“多谢阿婶谅解我,那婶婶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其他民众见鸣渝之收下了第一份礼物,想着必不会拒绝其他人的。便蜂拥而上,鸣渝之见他们如此,怔怔的向后退却了几步。
推辞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们便一股脑的将准备的礼物塞入他的怀中。送完就星速离开了鸣渝之身旁,唯恐他会推脱他们的心意。
送的太多,好些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脚下也堆满了礼物。都有些寸步难移了,因为那些东西都没过了他的膝盖。
原来他们来时便随身带上了礼物,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些平常就能见到的,但在鸣渝之眼中千金难买。
他们的心意比真金白银还要贵重,岂不是千金难求?
鸣渝之将怀中的东西转交于渊,拱手道谢:“谢谢……谢谢大家的好意,我收到了!”
“殿下为我等辛苦了,这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殿下莫要嫌弃的才好。”
所有人笑容满面,携着亲人告别了鸣渝之。
他看着所有人散去的背影,才缓缓放下手来,小声呢喃道:“我怎会嫌弃呐……”
“高兴还来不及……”
鸣渝之转身接过渊怀中的东西,便往里走去,剩下的东西都叫其他人搬了进来。
东西陆陆续续放入了鸣渝之房中,等所有东西放齐时,占满了半个屋子。
鸣渝之拆开一袋点心,自己吃了一块,其他的分给了渊与鸣稚栖。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了铜镜中的自己。
那个身影头上竟戴着一顶花环。
鸣渝之这才想起一个小女孩,骑在自己阿爹肩上,走向了自己。
却没想到,她竟是为了给自己戴上花环。
他看着镜中戴着花环的自己,愣了良久。才抬手取下那顶花环,又盯着花环陷入沉思。
这顶花环是用扶桑花编织而成,花环艳丽至极,戴在他的头上显得甚是高雅。
他恰巧穿着一身红衣,正好与扶桑花相衬。
看了半晌,又重新戴回了头顶。还不忘在镜中欣赏一二,随口夸道:“真好看呐。”
也不知这个“好看”,指的是花环,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