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屋中,男子招呼着鸣渝之两人落座,为二人沏茶。
转身便要去嘱咐内人烧些菜肴来招待客人,被目光尖锐的鸣渝之拦了下来:“伯伯莫要劳烦伯母了,我们做好了花灯,即刻便走。”
话虽如此,但即便是边学边做,再如何聪慧,一天的时间也是需要的。
所以这待客之道怎能不尽?
男子转首打着哈哈:“殿下的时间珍贵,定是有其他重要的事做。”
“那我们即刻开始正事。”
鸣渝之点头示意,却在回首饮茶之际,男子便在女童耳边呢喃了几句。
也不知嘱咐了何事,只见她笑着跑去。
男子也离开,不过片刻拿来了编花灯的材料。
竹木,绫绢,丝穗,彩纸,灯芯,灯油一样不落。
鸣渝之有模有样的学着,第一次做这东西,难免会出错。
制作骨架的竹蔑折了,彩纸破了,剪的图案没有达到自己的心意。
次次出错,次次重来,不耐其烦的一遍又一遍。
男子也是耐着性子一遍遍的教导鸣渝之。
时辰也不早了,余晖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终于几人累得瘫倒在椅子上,仰着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一堆废纸和断裂的竹条中,那盏在不下数十次的重复中,成功做出的花灯,赫然在目。
花灯外观是一只兔子,在男子的指导下做的也是栩栩如生。两只耳朵中设了特殊的关卡,触碰提杆处的按钮时,双耳会如真的一般摇摆。
天色晚了,鸣渝之手提花灯。告别男子一家,回到了尹府。
*
烛火下,鸣渝之提笔写下离开自己父母的第三封家书。
双亲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佳节在即,汝儿提前祝父皇母后,中秋且喜且乐。
此时,虽还未至秋末,可儿臣倍感空寂。听着树上的叶子哗啦作响,心中更是焦躁。
阿之想了想,民间的曲调又是何种滋味……自离别起,我遇到很多事,令儿臣不解。
往后儿臣要面对的是朝中的勾心斗角,是贪官污吏。还有或许面对不公无处寻求主持公道的百姓。
儿臣需要受教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阿之从未擅自主张,但这一次就给我自我抉择的机会吧。
儿臣与父皇与母后立下三年之约,三年之后儿臣便回来,继承大统。
陪伴在您二位左右。
渐入严寒,父皇母后多多保重身体。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丙子年 秋 吾儿渝之
鸣渝之停笔封信,太过投入,竟一直未发觉身后翘着首的鸣稚栖。
他低着首正要转身时,却被鸣稚栖的身影吓了一跳。
一声“哇啊——”不禁夺口而出。
待看清眼前之人,鸣渝之才定下神来。
他微诧地看着鸣稚栖:“栖儿何时来的?怎的也没有声音。”
鸣稚栖垂着眼睑,不看他,也不应一声。
目光埋没在眼前的碎发底下,叫身边之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半晌,鸣渝之低着眸才轻声回应:“我来了许久,是你没有警觉。”
“呼——”鸣稚栖长舒一口气,绕过他,边走边说,“皇兄竟如此大意,疏漏了栖儿。”
“兄长向栖儿致歉,如何?”
鸣稚栖见他快要出了房门,抬头大声质问:“皇兄——在信中提到了“三年之约”。皇兄难道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鸣渝之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转首不悦道:“你偷看我写的书信?”
鸣稚栖虽然没有偷看,却还是不由得心虚起来。他目光一滞,吞吐起来:“我没有偷看,我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几个字。”
鸣渝之叹了口气,将书信塞入宽幅大袖中后,朝着鸣稚栖款款而去。
他坐落在凳椅,抱起鸣稚栖让他坐在自己合并的双腿上。
一只手像是在抚摸很珍贵的东西一般,轻柔的一遍遍摸索着鸣稚栖的脸颊。
“栖儿,兄长肩负彦淮的未来,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
“你能明白吗?”
鸣渝之满腔温柔,没了方才的怒色。
鸣稚栖眼眶变得湿润,他一刻也不想与鸣渝之分离。
他带着一丝哭腔,断断续续道:“皇兄不能带着栖儿一起吗?”
鸣渝之缓缓摇头:“不行哦。外面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如果栖儿身陷险境,父皇母后会担心的。”
“可、可是,皇兄是父皇母后的孩子,他们同样也会担心你。”
此话一出,鸣渝之呼吸都停滞了。他眼睛一酸,眼眶中含上泪水。
不去刻意的想,本来没有多么思念他们,也没有多少难受。
可鸣稚栖一句无意的话,打破了他故作牵强的内心。
是啊,他也是他父皇与母后的孩子,怎会不担心他。他的身后还有他们,他不是孤身一人。
不知从何时起,鸣渝之便喜欢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无名的责任感压着他,让他产生了“孤身一人”的错觉。
致使他忘记了自己也才年满十三而已,也是有父母的。
这个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放下鸣稚栖,猛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手撑着桌案,另一只手擦拭着流出的泪珠。
鸣稚栖意识到自己的话让皇兄伤心了,情绪也不由得低落。
他低着头轻声道:“对不起……皇兄。”
鸣渝之调整心态,转过身粲然一笑:“栖儿何须道歉,只是皇兄自己想到了伤心事。”
他迎上前,推着鸣稚栖上了榻,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他为鸣稚栖盖好被褥,拍着他的胸脯,哄他入睡。
“睡吧,睡吧,皇兄陪着你。”
鸣稚栖没有多想,有鸣渝之陪在身旁。不久,便安然沉睡。
鸣渝之不知不觉间,也趴在榻前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