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明月上,声音沉稳而坚定:“万事俱备,只待明夜。”
“愿月神庇佑,令离散者团圆,令沉冤者昭雪!”
江也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眼中燃烧着多年未有的希望与决绝之火。
兰塔尔伽默立一旁,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悠长,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风凡渺则摩拳擦掌,既紧张又兴奋。
中秋之夜,即将来临。
中秋夜的云中县城,比往日更要热闹几分。户户张灯,家家设宴,酒肉香气与欢声笑语弥漫在街巷之间。
莫府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高墙隐隐传来,觥筹交错,人影晃动,一派富贵喧嚣。
而与这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府邸西侧那处偏僻冷清的西角园。
只有两个护院懒散地守在门旁,听着主院传来的喧闹,低声抱怨着不能去吃酒。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避开了巡逻的护院,精准地落在了西角园内。
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鸣渝之。他按照风凡渺得来的信息,迅速找到了江瑶所在的房间。
窗纸上透出微弱的光,鸣渝之轻轻叩响窗棂,三长两短。
屋内一阵细微的响动,片刻后,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女子脸庞露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期盼。
她手中,正紧紧攥着那支翡翠发钗。
“可是江瑶姐姐?”鸣渝之压低声音,“我是江也的朋友,来救你出去。”
听到弟弟的名字,江瑶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姐姐莫怕,听我说。”鸣渝之语速极快,他翻窗进屋,“前院宴饮正酣,守卫松懈,我们需尽快离开。”
“你可知伯父伯母具体关押在县衙大牢何处?”
江瑶努力平复情绪,哑声低语:“知道……前月里那姓莫的酒后失言,我依稀听得应在、应在水牢旁的死囚区……”
【水牢旁的死囚区】鸣渝之心头一沉,那是最为严密看守的地方,他面上不动声色:“好,姐姐放心,我们定会救出二老。”
“现在,跟我走。”
他示意江瑶换上他带来的深色简便衣物,随后轻轻打开房门。两人借着廊柱和阴影,蹑手蹑脚地向院墙边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拱门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管事模样的人,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恰好与正欲闪避的两人撞了个正面!
那管事一愣,待看清江瑶的打扮和旁边的陌生男子,酒顿时醒了一半,张口便要呼喊:“来——”
“嗖!”
一声轻微的闷响,一枚石子破空而来。
精准地击打在管事的喉结上,将他后续的呼喊硬生生打了回去。管事捂着喉咙,痛苦地蜷缩倒地。
鸣渝之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另一道更高的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对他打了个手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是兰塔尔伽!
鸣渝之满目惊诧,来不及多想,拉起惊魂未定的江瑶,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迅速穿过拱门,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向莫府后园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疾奔。
墙外,自有接应的江也和山寨弟兄。
*
半个时辰后,莫府后园僻静处。
江瑶被兰塔尔伽和一名山寨兄弟搀扶着,踏上了靠在墙边的梯子,鸣渝之在下方警戒。
眼看成功在即,忽然,府内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喊!
“不好了!西角园的人跑了!”
“快搜!他们跑不远!”
大量的护院、家丁被惊动,火把的光芒如同游龙,迅速向后园方向汇聚而来。
“快!”鸣渝之催促。
兰塔尔伽和山寨弟兄已越出墙外接应,江瑶刚翻上墙头,下方已有护院追至!
“在那里!放箭!”
几声弓弦响动,箭矢破空而来!
“小心!”鸣渝之挥动随手在院墙旁的树上折来的木棍格挡。但仍有一支箭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阿姐!”墙外接应的江也见状,急忙将江瑶接了下去。
“阿之!快过来!”江也在墙外焦急喊道。
鸣渝之看了一眼蜂拥而至的护院,心知自己若此时翻墙,必被乱箭射中。
他当机立断,对着墙外低吼:“带她先走!按第二计划汇合!”
说罢,他转身便向与围墙相反的方向冲去,同时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将追兵尽数引向自己。
“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火光照耀下,鸣渝之的身影在街上的屋檐上飞速穿梭。
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射来的箭矢和不断包抄过来的护院。
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呼吸也变得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必须为江瑶他们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护院追出了府外,就在他被逼入一处暗巷,几乎陷入绝境之时——
“这边!”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拉进了一个墙壁缝隙之中。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外面掠过。
鸣渝之喘息着,借着从墙缝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向救他之人。
竟是去而复返的兰塔尔伽!
他依旧穿着那身蓝宝石的衣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海似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明亮。
“你怎么……”鸣渝之有些诧异。
“我不来,你打算如何脱身?”兰塔尔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看了一眼鸣渝之流血的手臂,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布条,动作熟练地为他包扎。
鸣渝之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的疑虑更深,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多谢。”
兰塔尔伽没有回应,包扎好后,悄声耳语:“跟我走,我知道另一条出路。”
两人在狭窄的暗道中穿行,兰塔尔伽对路径似乎异常熟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搜捕的护院。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湖边跳入湖水之中甩开了追捕的护院。
重见天月,鸣渝之与兰塔尔伽浮出水面,长舒一口气。
他看向兰塔尔伽,目光复杂:“塔尔伽,你……”
“先离开这里。”兰塔尔伽打断他,率先向预定的汇合点走去。
鸣渝之看着他的背影,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下,游出湖水,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