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已是亥时。
鸣渝之与兰塔尔伽湿透的衣衫在夜风中紧贴肌肤,寒意刺骨。
不多时,悄然回到山下的密林汇合点时,江也等人已焦急等待多时。
鸣渝之远远看到他们,轻声呼唤:“江大哥!”
江也闻声猛地转头,见到鸣渝之,眼中担忧稍缓,却又看到他臂上包扎的布条时眉心骤然收紧。
“渝之,你的手……”
“皮外伤,无碍。”鸣渝之摆手。
“阿之!”风凡渺第一个冲上来,看到他手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惊呼,“你受伤了!”
江也扶着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江瑶,目光落在鸣渝之身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最终只沉声道:“多谢。”
这一声道谢,重若千钧。
鸣渝之摆摆手,目光扫过微微发抖的江瑶:“江瑶姐姐可有恙?”
“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忧。”江也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多亏了你……和这位兰塔尔伽兄弟。”
他看向兰塔尔伽,眼神里是真诚的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兰塔尔伽只是略一颔首,走到一旁倚着树桩。沉默地仰头望着头顶的月色,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与他无关。
江瑶挣脱弟弟的搀扶,上前一步,对着鸣渝之便要屈膝行礼,被鸣渝之连忙拦住。
“恩公大德,江瑶没齿难忘……”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这份坚韧与之前在莫府时的哀戚判若两人。
“姐姐不必如此,唤我渝之便好。”鸣渝之捂着发疼的手臂,微蹙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寨中再从长计议。”
“阿也他……受苦了!”江瑶眼中尽是心疼的看向江也
“姐……”江也喉头滚动,别开脸去。
他迅速拭去泪珠,清了清嗓:“嗯,即刻回寨子!”
众人陆陆续续上了山。
*
山寨中,时月早已备好了干净衣物、热汤和伤药。见到江瑶安然归来,她亦是红了眼眶:“大小姐……”
“你是……”江瑶略有迟疑,明显早已记不清眼前之人。
“时月,我是时月啊!那个小乞丐!”时月握着她的手,尽可能的说清楚。
“昂!”江瑶这才恍然大悟,“是时月啊!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
主仆二人执手相看,一时竟无语凝噎。
待鸣渝之与兰塔尔伽换下湿衣,重新处理过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箭伤后,几人再次聚于江也的竹楼。
油灯下,江瑶虽依旧憔悴,但眼神已有了光彩。
她将自己所知关于父母被关押在县衙大牢死囚区的情况,以及莫家与县令勾结的更多细节一一道出。
“那姓莫的与县令往来密切,时常有金银输送。”
“我隐约听那姓莫的提过,县令背后……似乎还有池舟城里的高官。”江瑶蹙眉回忆道。
鸣渝之目光一凛:“池舟城的高官?”
他心中一惊,以为自己处理那档子事,遗漏了什么漏网之鱼。
“是。”江瑶点头,“似乎姓……姓赵?具体官职我不清楚,只知连县令都对他颇为忌惮。”
鸣渝之坐到案旁,心中寻思着【姓赵?彼时看过池舟的官职名录,只记得有个名为赵深的人,官职位列知州。】
【这县令莫不是为了让来路不明的钱财变得合乎情理,且为了减少这笔账的税收,贿赂了他……不无可能!】
他看向江也:“江大哥,如今姐姐已救出,下一步便是伯父伯母。死囚区守备森严,强攻绝非上策。”
江也拳头紧握,他何尝不知:“你可有良策?”
“需双管齐下。”鸣渝之沉吟道,“一则,我们需拿到莫家与县令勾结、诬陷江家的实证。”
“若能找到他们贿赂的账本或是往来书信,更是铁证。”
风凡渺急道:“账本书信定然藏在莫府或者县衙,这可如何去找?”
“莫府经此一事,必然戒备更严,县衙或许是个突破口。”鸣渝之分析道,“县令贪婪,或许其府邸之中,便藏有线索。”
“我去。”一直沉默的兰塔尔伽忽然开口。
众人皆看向他。
兰塔尔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潜入县令府邸寻找证据。”
鸣渝之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立刻反对:“县令府邸亦非等闲之地,需从长计议,摸清情况再行动不迟。”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瑶:“姐姐一路劳顿,又受惊吓,今晚先好生休息。其余之事,我们明日再议。”
江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压下心中的焦灼,安排时月带江瑶下去休息。
风凡渺也打了个哈欠,随着离去。
*
此时,房中只留有鸣渝之与兰塔尔伽。
“你当真要去吗?”他注视着兰塔尔伽脸上不容置疑的坚定。
兰塔尔伽轻点头:“当真!”
鸣渝之未再多加阻拦,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嘱咐:“万事小心!”
“待你取证回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如何!”
“等我好消息!”兰塔尔伽握拳捶胸,“事不宜迟,我稍作准备,天亮前便下山!”
鸣渝之颔首回应,看着兰塔尔伽与离开后,抬头望明月。
*
皇城,逍遥阁。
鸣稚栖并未入睡,他披着外衫,独自站在院中。
望着那株在月下悄然挺立的异木棉树苗,夜露沾湿了枝叶。
渊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渊。”鸣稚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忧虑,“你说……皇兄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否也看着这月亮?”
渊沉默片刻,如实答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行事必有深意,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鸣稚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触摸着异木棉幼嫩的枝干。
“我昨夜梦见他涉险,心中难安!”他蹲下身看的出神,“你说这棵树,真的能保佑皇兄逢凶化吉吗?”
渊看着鸣稚栖单薄的背影,心中微动,缓声道:“草木有心,殿下的诚心,天地可鉴。定会保佑太子殿下平安顺遂,从而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