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稚栖闻言,回头对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但愿如此。”
夜风拂过,带着秋的凉意,鸣稚栖缩起身子。
云中县的山寨里,鸣渝之似有所感,他抬眸望向皇城的方向,只见星河璀璨,明月皎洁。
他轻轻按住胸口,心中默然【栖儿,可是你在念着皇兄?放心,皇兄无事。待我肃清此间污浊,便回去看你。】
今日中秋佳节,皇城中大摆宴席,邀请了朝中文武大臣前来赴宴。
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是皇帝的挚友,乃招摇山修道之人。
“殿下该去太和殿参加宫宴了!”渊提醒鸣稚栖。
他停顿半晌,转身回寝殿更衣束发后,来到了太和殿。
守在宫殿门口的太监,高声通传:“七殿下到——”
这一声传遍整个太和殿上下,引得席位上的众人纷纷回首。
“这就是七殿下吗?”
“也不过尔尔……”
窃窃私语中满是不屑。
声音虽小,但仍被鸣稚栖尽收耳中。心中难免失落,但更多的是被激发的斗志。
都瞧不起他,他偏要硬气给所有人看。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他也毫不怯场。鸣稚栖沉稳的一步步往殿中央走去,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出尘之姿。
举止从容雅正的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凤雨桐依旧温雅:“栖儿快起!”
看着他一举一动的除了朝中大臣以外,还有那位从招摇山而来的修道之人。
那位道人松形鹤骨,一身白色道袍,带了些许清冷,让人敬而远之。他虽与鸣修竹年纪相仿,面上看着却要比他年轻许多,许是修炼的好处。
道人起身拱手行礼:“贫道见过七殿下!”
鸣稚栖闻声转向那道人,只见对方气度超然,仙风道骨,与这满殿的富贵荣华格格不入。
他虽年幼,却也知礼数,立刻微微侧身还了一礼,声音清越:“道长有礼。”
举止间不见丝毫皇子骄矜,唯有天然的从容与恰到好处的尊敬。
鸣修竹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朗声笑道:“栖儿,到朕身边来。”
随即又看向那道人:“决明,这便是朕那不成器的七子,稚栖。”
此人字决明,号扶摇子,人称太虚真人。
决明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立刻从鸣稚栖身上移开。
那眼神澄澈如秋水,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无丝毫压迫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陛下过谦了。”
“七殿下骨相清奇,乃是难得的璞玉之资,何来不成器之说?”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那些细微的议论声霎时一静。
决明道人在招摇山地位超然,修为高深,更是皇帝挚友。
他的一句评语,分量极重。
不少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大臣,此刻再看向鸣稚栖时,眼神已然不同,多了几分惊异与审视。
鸣稚栖心中亦是微动,他走到皇帝下首的位置坐下。
感受到那道清冷却并无恶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抬头望去,恰好对上清尘道人不苟言笑的双眸。
脸上却带着一种了然与期许。
他不太明白这道人为何独独对自己另眼相看,但那份善意他能感觉到。
心中因那些窃窃私语而产生的些许郁气,在此刻悄然散了不少。
鸣稚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姿态优雅地用着膳食,偶尔回应父皇一两句关切的问话,大多数时候,他的心神却有些飘远。
【皇兄……此刻你是否安好?】他忍不住又想起远行的鸣渝之,这满殿的热闹与繁华,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格外不同。并非来自上首的决明道人,而是来自席间。
他状似无意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正举杯对他示意,笑容敦厚。
鸣稚栖认得他,是吏部侍郎李文渊,素有清名。
他亦举杯微微回礼,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多半是因决明道人方才那句话而起。
宴至中旬,气氛愈加热络。
决明道人放下酒杯,对皇帝道:“陛下,贫道离山日久,夜观星象见紫微垣旁有客星侵扰,虽暂未动摇主星,然不可不防。”
皇帝神色一肃:“决明所言,朕记下了。”
他微抿了一口酒,心中记挂的是远在他乡的鸣渝之【莫不是阿之遇到了险境……】
决明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鸣稚栖,续道:“此外,贫道观七殿下身子孱弱,眉宇间似有先天不足之气,莫非生于阴时阴刻?”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就连一直神色温和的皇帝鸣修竹,面色也变得僵硬。
宸婕妤早年生鸣稚栖时确实艰难,幼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
太医们也曾隐晦提及过时辰命格之事,只是宫中秘而不宣。此刻被决明一语道破,由不得他不重视。
鸣稚栖自己也愣住了,他确实常感气力不济,畏寒易病,却从未深究过缘由。
“若陛下允准,贫道想收七殿下为弟子,带回招摇山改命。”
此话一出,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改命?这岂不是违背天道……】
鸣修竹闻言,看向鸣稚栖,见他小脸确实比往日略显苍白,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
心中不由一软,当即应允:“如此,便有劳决明了。”
鸣稚栖起身,恭敬道:“多谢道长,弟子拜见师尊。”
决明欣慰一笑,觉得孺子可教。
宫宴终了,众人谢恩离去。
鸣稚栖在渊的随护下返回逍遥阁。
月色依旧清冷,他站在院中,看着那株异木棉,心中却不再似之前那般惶惑不安。
决明道人的出现,他那句“璞玉之资”,以及主动提出收他为弟子,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他被担忧笼罩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