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人已潜入云中县,躲躲藏藏的来到县衙远处的暗角。
他们蹲在角落里,江也用握着石头画出县衙大牢简易的布局。
进入大门,便是甬道,而甬道右侧是衙役休息的房舍。通过甬道则是仪门,大牢在仪门西侧。一路上都有巡逻,且监狱门口更是有守卫站岗。
江也提醒道:“牢狱值守的衙役每晚亥时三刻便会换岗,而此时正是潜入牢房的最佳时机。”
兰塔尔伽在危难之际孤身一人救过鸣渝之,但鸣渝之并不确定他是否身负武艺,看着兰塔尔伽迟疑,心中的计划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试探性询问:“塔尔伽你可懂武艺?”
塔尔伽愣了一下,随后又轻颔首:“略会一二。”
听他所言,鸣渝之也放下了顾虑。
打更声遥遥传来,在寂静的街上空洞回响——亥时二刻。
鸣渝之一瞧时间快到了,便快言快语:“时间紧迫,江大哥在前带路,我们随后。”
“进去后贴着左侧走,动作一定要轻。”
兰塔尔伽忍不住问:“若是惊动了人怎么办?”
江也目光一凛:“那便做最坏的打算!救出人原路返回,不可恋战。”
他抬脚抹除地上的痕迹,三人对望一眼,一跃而起翻上了衙府大门墙头。
几人弓着身,江也探头查看衙内的情况,看不到一个人,房舍内也无一盏灯亮着光,想必除了值守的人,其他人都已安寝。
他们跳下墙头,猫着身子贴着墙往仪门靠近。
这一路太过顺遂,有点可疑。三人也未多想,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救人还要紧。
仪门紧锁,三人还是逾墙翻入内院。
他们躲藏在粗壮的石柱后面,观察着牢狱门口值守衙役的动向。
等待中,亥时三刻悄然而至。到了换岗的时候,衙役离开了牢狱门口。
江也抓住机会,奔向牢房。但狱门被金锁拴着,没有钥匙进不去。
眼看换岗的人要来了,江也跃飞上了牢房屋顶。
远处的两人藏着身,伺机而动。
钥匙或许在衙役身上,江也盯着监狱门口的两人。星速跳下房檐,在他们还未察觉时,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此举惊动了另一人,江也不敢与其缠斗,只好将剑鞘充当棍子,一击敲在衙役头上,打晕了他。
兰塔尔伽与鸣渝之见状三两步奔了过来。
江也在俩衙役身上,摸上摸下的搜罗了一阵,找到了牢狱钥匙。
他打开大门抽出钥匙,将铁链轻拿轻放,生怕惊动人。
三人成功潜进监狱内,每间牢房几乎都关押着一个犯人,有老有少。
刚进来,糜烂与腐尸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三人不由得立马捂住口鼻。地牢里昏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仅有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
整个牢房中透着森森阴气,让人不由胆寒。
其他犯人看到闯进来的三人,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直呼冤枉。他们的哀怨声就像地狱中冤魂的惨叫声。
“放我出去,求求三位少侠。”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我也没有偷盗,放我出去。”
他们将手伸出牢房,试图引起三人的注意,可他们哪里顾得上其他人的苦苦哀求。
江也压着声,呼唤着自己的父母:“爹娘!我是阿也,你们在哪里?”
开阔而又肮脏的牢房内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其他犯人杂乱的嘶吼声。
江也不死心,边呼唤边在挨个牢房中查寻双亲的身影。
可依旧听不到他们的回应,也寻不到他们的身影。
众哀嚎声中,突然一位老者出了声。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往两个方向拉扯,他被迫站在刑架上。
“有一对老年夫妇今早就被带走了,也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江也立马询问:“您可知他们被带到了何处?”
三人想看清这位老者的面貌,可他低着头,白色的发丝蓬头垢面,压根看不清脸。
三人眼中只剩下惶恐,因为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提早挖好的一个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多谢老先生提醒。”三人仓促道谢后,往牢房外奔去。
来到院中,牢狱外面的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弓箭手在四面墙头弯弓搭箭,随时都要让箭离弦。
而仪门把守的正是云中县令,在旁还有那莫家家主和其长子。
而他们身前跪着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不必想这定是江也的父母,双亲的脖颈上都各架着一柄剑刃,稍一用力便可一剑封喉。
江也的心被针扎一样的阵痛,他哑着声嘶吼:“爹娘!”
两位老人,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阿、阿也!”
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孩儿居然还活着。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来救他们了。
他们苍老的声音哽咽着:“你既然活着就远走他乡,为何还要来这里……”
江也拔出剑对向县令:“我要救你们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两位老人泪流满面,他们直摇头:“不值得不值得啊!阿爹阿娘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鸣渝之微蹙着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奈何不知他们的名字,便随意称呼道:“狗官!”
县令被这般侮辱,他的眼神像是要把鸣渝之剥皮抽筋,生吞活剥了。
县令仍故作姿态:“好猖狂的小贼,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
鸣渝之不睬他,看向他身旁的另两人:“莫家的老狗和小狗!”
被骂的三人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被骂“小狗”的人气得面色铁青,他手指鸣渝之咬着后槽牙:“臭小子,你骂谁呢?”
鸣渝之拔出刀剑,手指弹了弹剑刃,眼神鄙夷地看向他:“这里还有其他莫家狗吗?”
兰塔尔伽被鸣渝之的伶牙俐齿逗得实在是憋不住笑,他嘴角上扬嗤笑出声。
莫家家主脸色更是阴沉可怖,恨不得立刻剜了鸣渝之。
县令扯着江也父亲的白发,强迫他抬头:“瞧瞧!你儿子可是好本事,都学会劫狱了!”
“狗官别碰我爹!”江也也下意识的叫出这个称呼。
其实称他为“狗官”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他确实不当人。
“想救你爹吗?”县令松开老人的头发,与江也谈起条件,“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放二老离开,只是……”
县令欲言又止,逼得江也发问:“只是什么?”
“只是本官也有难处啊!除非……”县令狡黠一笑。
江也听他说话一停一顿的,实在不愿与他浪费时间:“别废话!”
县令指着江也手中的剑,又做着斩喉的手势:“除非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这难道不是笔划算的买卖吗?用你一条命,换他们两条命,你还占了便宜。”
县令越说越扯,听得其他人想近距离问候他一下。
江也竟还真的思虑了起来,他看着手中的剑,一时觉得用自己的命能换他们活着离开,也不白来一趟。
“嚯!”鸣渝之翻了个白眼,他压下去江也举起来的剑。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开口就骂,“你这面皮,便是那鞣熟的牛皮也须逊你三分韧。”
“你——”县令喉咙一阵翻滚,似乎是在克制心中难言启齿的话。
所有的愤怒,都只化作一句:“那便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放箭!”
县令一声令下,四面八方都有箭矢射出,三人拔剑格挡。
鸣渝之长剑疾挥,挑飞数箭,脸色却更沉:“这箭太密,久守必失!”
江也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父母脖颈上的寒刃,又望了望周遭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此时,那跪伏在地,白发苍苍的江母。忽然抬起头,对着县令嘶声吼道:“我儿若死,那东西你们永远别想得到!”
此言一出,县令脸色一变。
县令抬手:“停!”
箭雨暂歇,但弓弦仍绷紧如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