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一个大胆却又合理的猜测，在裴怜青脑中猝不及防地冒出。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死而复生”，而是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狸猫换太子”呢？

这一切似乎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有趣上一些。

这个念头，甚至让裴怜青一瞬间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之人，

——这只换了“太子”的“狸猫”。

渝岁被裴怜青的过于直接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想要躲避开对方的视线。

视线刚才落下，却又恰好瞥见自己还抓着对方手臂的手，渝岁忙将自己的手抽回，藏去了自己的身后。

只是殊不知，她这一举动在裴怜青的眼中有多欲盖弥彰。

“裴仙君，我真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我方才见你似乎被魇住了，才想着要将你摇醒。”

“嗯，我知晓，多谢渝小姐了。”裴怜青微微颔首，“不过，渝小姐你没事吧？”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但渝岁莫名觉得裴怜青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不免磕巴了一下，看向裴怜青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啊。”

“不过不知渝小姐是看到了什么竟然能这么快便从这魇中清醒过来？”

裴怜青面色不变，似乎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真实的情景，渝岁自然不可能和裴怜青说。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魇究竟是每个人都会陷入其中，还是是随即的，她也不敢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渝岁脑中无数借口闪过，她甚至因为紧张无意识舔了舔唇。

渝岁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在众多借口中捡了一个最为可信的，故作伤感：“……见到的，是我阿爹。”

“裴仙君知晓的，”渝岁音量小了下去，像是说到伤心处哽住了一般顿了顿，“我阿爹……已经不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是不管真假，裴怜青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尽管裴怜青知晓，此“渝岁”大概率非彼“渝岁”，但是此刻她寻的这个借口起码表面上让人挑不出什么差错。

有些事急不得，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抱歉，裴某并非有意要提到渝小姐伤心处。”

裴怜青从怀中摸出素帕，微微侧身回避给人留出些空间，只伸手将帕子递到渝岁眼前。

一连串动作得体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无事，左右裴仙君也不是故意的。”渝岁也只当自己已然蒙混过关，是非敬业地抽泣两声，伸手将那块被递到自己眼前的帕子接了过来，“多谢仙君，让仙君见笑了。”

渝岁假意拂去眼角根本没有的泪珠，低着头又整理了一会儿莫须有的伤感之后，才攥着那方素帕，一边往自己袖中塞去，一边眨着勉强被眼泪沾湿的长睫抬头：“仙君，将你帕子弄脏了，我下次赔你块新的。”

裴怜青转回身看向渝岁：“渝小姐不必在意。”

毕竟，从这帕子递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打算过要再拿回来。

渝岁见状赶忙转移话题：“那裴仙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哪也不去。”

裴怜青话虽如此，但说话间霜影剑已然出鞘。

下一瞬，凌厉的剑风直冲那“圆月”而去。

见状，渝岁不免想起先前那尖利的叫喊声，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捂耳朵。

不过意料之中的尖叫声并未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灼眼的白光，灼眼到像是要将这失去颜色，落入昏色的天地重新照得透彻。

与此同时，一道高亢的剑鸣声亦穿透所有，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渝岁被那团突如起来的光团刺得睁不开眼，但是她却依稀刻意辨认出，这同她和裴怜青先前在山上碰到的那团是同一团。

只不过这一次，那光团之中分明还映着一道人影。

来人手中亦执长剑，同裴怜青手中霜影，你来我往，一招半势，分毫不让，剑鸣铿锵声在空旷的夜色中不绝于耳。

又一次两剑相击时，裴怜青抬眼直看向来人：“躲了这样久，眼下总算肯现身了？”

“不是你这小儿非要逼我现身？”　一道带着笑意的温润公子音传来，只是这笑意中多少带了点绵里藏刀的意思，话到末了，男子的话里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位仙君，难道不知私自毁坏他人物品是不当的么？”

“前辈说笑了，”裴怜青弯了弯唇，笑意半点没达眼底， “不过比起前辈私自便想要取他人性命来说，似乎并不值得一提。”

他先前只顾着探查妖气，倒是真忘了这种可能。

——这人并非什么妖邪之物，而是来自世俗意义上那些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

两柄长剑相碰，剑鸣呼啸后两方再次相互背离。

两道剑气在渝岁的视线之中撞击、离散，像是漫天焰火一般，让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