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初晞,燕雀方啼时,渝岁四人所住的小院便被人敲响了。
贺行光最先穿了衣裳,从房中走出,去门口开门。
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眼,一边打着哈欠。
他只当是江舒云来寻渝岁。
这几日各宗弟子陆陆续续还没到全,是以应当不会是同问剑会有关的事宜。
而这徵山宗上,他们相熟的也只有江舒云一人。
在他们几人之中,江舒云又同渝岁的关系最好,所以贺行光想也没想,就对着渝岁所在的房间喊了声:“渝姑娘,你醒了么?有人寻你。”
贺行光一边喊着,一边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的,却并不是贺行光意料之中的江舒云,而是——徐鹤随。
见到来人,贺行光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先前竟然忘了这种可能。
但看着眼前提着大包小包的徐鹤随,贺行光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徐公子,你是来找渝姑娘的么?”
徐鹤随一双丹凤眼笑得潋滟,风流纨绔气挡也挡不住,偏偏为人又亲近有理,很容易让人愿意接近。
“是的,她醒了么?”徐鹤随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给贺行光,“这是我早些去山下买的汤包,贺仙长也试试好不好吃。”
贺行光还没反应过来,一袋热乎乎的汤包便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感受着掌心中熨烫的温度,贺行光晨起的困倦也消了大半。
甚至已经忘了吵醒自己的正是眼前人。
贺行光大大方方地接受,向徐鹤随道了句多谢。
贺行光话音刚落,一道推门声便在他身后响起。
一道传来的,还有渝岁带着浓厚困意的声音:“贺仙君,是谁来寻我?”
渝岁像是真的完全没睡够,一双眼睁也睁不开,只半眯着,说话声也很轻,听着软软的。
“渝岁妹妹,我给你买了汤包。”几乎是看到渝岁的同时,徐鹤随便已经绕过贺知行径直朝着渝岁所在之处走了过去,“还给你挑了几件衣裳,你一会儿一道看看喜不喜欢?”
闻声,渝岁又揉了揉眼,看着眼前的徐鹤随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徐鹤随倒也不急,站在离渝岁不远不近处,静静等着对方,等她回过神来。
一双眼中,尽是春风软水,不急不躁,温和得像是能将人的所有情绪都稳稳接住一般。
对上徐鹤随的视线,渝岁不由得怔了一下。
对于渝岁来说,徐鹤随其实与陌生人无异,可是从昨日初见到现在,他已经向她输出了太多、太过直接的善意。
面对这些善意,渝岁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渝岁抿了抿唇,才礼貌地弯唇说了句:“多谢。”
但是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徐鹤随手中的东西。
徐鹤随依旧笑得温和,但他似乎看穿了渝岁的心思:“渝岁妹妹和我这般可就见外了。”
“小时候,还未搬来云水乡时我便想要个妹妹,只是家母生产我时,家父见其遭罪模样便决定此生只要我一个子嗣,这愿景自然早早落了空,后来渝婶婶有了你,那时我们两家本就交好,我是不是便去看渝家婶婶,便是想着能有一个妹妹,之后你出生了,我更是一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徐鹤随笑着将往事娓娓道来,“说来,你我的婚事,还是我幼时死缠烂打着求我父亲求了好久,才让他答应去同渝伯伯定下的呢。”
话到末尾,一双携满笑意的丹凤眼直直朝着渝岁看来。
渝岁之前只当这门婚事是因为两家长辈交好,所以自然而然定下的,却没有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一回事。
对上徐鹤随诚挚又温柔的眸子,渝岁不由慌了神。
毕竟,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渝岁”。
而对方所在意的那个“渝岁”,或许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渝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承接这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善意。
一道细微的开门声传来,渝岁立即像是寻到了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一般,忙抬眼看去。
对面那间屋子的门被人从内打开,裴怜青似乎也听到了这处的动静,视线朝她看来。
不知裴怜青是否是被吵醒的。
但对上裴怜青的眸子,冷淡的眸色中,似乎还掺杂着几分不耐。
自认识以来,渝岁便很少见对方有喜形于色的时候,这次似乎真的被吵得厉害。
裴怜青皱着眉扫了一眼二人,便准备重新将门关上,却听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裴仙君。”
裴怜青关门的手停住了,但他一言未发,只是重新看向渝岁,脸上神情冷得像是隆冬时结了冰的湖泊。
看得渝岁险些瑟缩了下。
不过渝岁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被吵醒了所以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