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在裴泽炎扑上来之前往旁边挪了一步,长腿一迈先一步走出了栅栏,导致扑了空的裴泽炎结结实实撞在了栅栏上。
车爽闷头往出走,完全不关心发生了什么,裴泽宇倒是看见了,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好戏。
走在最后的清许见裴泽炎脚下有些不稳,半个身子在栅栏边摇晃着,感觉下一秒就能一头栽出去,连忙紧走了几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正巧走到车边的裴泽初回过了头,他看向站在一起的裴泽炎和清许,目光不动声色地下移到扶着裴泽炎胳膊的手上,随后收回了视线。
“泽宇,你送泽炎回去。”裴泽初关上车门前嘱咐道。
裴泽宇这才伸出手,冲还扶着裴泽炎的清许说:“多谢,我来吧。”
裴泽炎顾不上其他,伸长脖子张望着已经离开的车尾,大舌头万分懊悔地说:“早知道不喝酒了,没准儿哥还能让我试驾一圈。”
车子畅通无阻地出了小安门,仰头倚靠在座椅上的车爽突然开口问:“你怎么会过来?”
裴泽初偏过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随后低头打开手机顺手将声音调到最大。
隔音好得出奇的车厢里,车爽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居然说宁愿睡你哥都不睡我,我是什么招人嫌弃的垃圾吗?”
显而易见,匪夷所思的疑问中夹杂着浓浓的哀怨。
视频播放到第二遍的时候,车爽啧了一声,嘟囔道:“叛徒,居然打小报告。”
裴泽初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收起了手机。
车爽微微歪了歪头,笑着说:“启顺叔,辛苦送我回玫瑰园吧。”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通过后视镜看向裴泽初,见裴泽初点了点头后,笑着答应了。
车爽说完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另一边的裴泽初又开始看文件,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
盛夏至初秋之际,紧闭的车窗将夜晚的闷热都挡在了窗外。
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穿在身上的裴泽初刚好冲淡了酒后的燥热,但只穿了件雪纺衬衣的车爽被生生冻清醒了。
进了京郊别墅的入口,车爽忍不住自己动手降下了车窗,在临近岔路口时开口说:“启顺叔,去西户。”
裴泽初落在手机上的目光转向了窗外,在看清远处的建筑时回头看了眼车爽。
车子刚拐进通往车库的小路,裴泽初提醒道:“启顺叔,就停这吧。”
启顺叔依言停了车,后座的人却偏着头一动不动,他微微侧过头去看裴泽初,见裴泽初也收起了手机沉默地望着窗外,便识趣地自己下了车。
好半天后,车爽没头没尾地说:“那间是书房。”
裴泽初顺着他的话,将落在前庭院的目光移到了顶层亮着灯的房间。
“当时她人在国外,听说我要买,让帮她也订一套,还说离得近一点。”
车爽微微仰着头,自嘲地笑了笑:“就算她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所以我买了东户,格局布置都与她的一模一样。以前我真心觉得做个邻居也不错。”
裴泽初心知车爽说得是谁,没办法贸然插嘴,但也没什么尴尬的情绪,手臂搭在车窗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车爽也不需要他的回应,突然看着裴泽初说:“我以为没有你,我就会有机会,没想到即便没有你,她也不会考虑我…….”
“可我不甘心,我可以输给青梅竹马,但不能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鸭子。所以我信心满满地自荐,不想结婚、嫌谈恋爱麻烦我都可以接受,不就是地下情人么,我也可以。”
裴泽初看见那双总是笑眯眯的桃花眼在一瞬间失去了光彩。
身边的人颓丧地靠着椅背,仰着头低声呢喃:“但她不稀罕。”
“兄弟,我彻彻底底的输了。”
裴泽初罕见的露出点为难的神色,随后干巴巴的说:“乔默有分寸,不会做出格的事。”
“我看见了。”
车爽再次强调:“我亲眼目睹,她承认了。”
裴泽初将那些苍白的安慰咽了回去,一声不吭避开了车爽黯然神伤的目光。
从来体面优雅的人一旦失了态就彻底不管不顾了,高中毕业后裴泽初很少再看见车爽落魄失意,也是第一次听他毫无保留地诉说对乔默的感情。
作为曾经挡了他路的绊脚石,裴泽初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无声的陪伴,然后明天醒来把一切都忘掉。
许久之后,车爽深吸了口气起身,车门打开准备下车时,又转身看向裴泽初,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探究的目光对上裴泽初古井无波的眼神后,车爽没头没尾地说:“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劝你也别错把怜悯当成了喜欢。”
说完有些同病相怜地拍了拍裴泽初的肩膀下了车。
昏黄的路灯下,车爽踉踉跄跄从西户走回了东户,经过中央公园的草坪时肆意放纵,仿佛跳了曲一个人的华尔兹。
路边缓慢跟随的车子里,裴泽初的视线落在文件上,经过古典喷泉时,跳动的水柱和手中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