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愣愣地看着郑芊芊,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刚走到吧台边稍暗的地方,一只手突然握住了清许的手腕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她顺着手腕上那只冰凉修长的手往上看,缓慢地转动着脖颈,来人高高大大的身影让眼前看起来更加昏暗,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的眼睛好像才聚了焦。
下一秒,视线被突然扣在头上的帽子遮挡,彻底隔绝了她的目光。
身旁同样停下的郑芊芊惊讶地叫了声:“泽初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裴泽初点了下头说:“把视频发给我,看着点泽炎,其他拿不准就听老板的。”
郑芊芊低头看向裴泽初握着清许的手,掏出手机将视频发给裴泽初后快速追上了裴泽炎。
裴泽初将清许往暗处拉了拉,拿出纸巾包在碎酒瓶的边缘顺势往外抽,可清许却紧抓着碎酒瓶不放。
他只能用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微微用了点力才将碎酒瓶成功抽了出来,敏锐地察觉到她僵硬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瓶口砸在铁皮垃圾桶里哐当一声,清许的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如同高悬的心脏落回了原处,她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起来。
她急促地呼吸着,任由裴泽初牵着她走上二楼,一路走进了车爽的休息室。
裴泽初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医药箱时,突然感觉到相叠的手被扯了扯,他偏过头去看,不期然与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四目相对。
泛红发肿的颧骨连带着整只左眼都呈现出诡异的红,他在那血红的瞳孔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可包裹着他身影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在那不知缘由的恐惧注视下,他的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裴泽初下意识让自己肩颈放松下来,捏了下她的手背,轻声说:“我拿一下东西。”
清许紧绷的手腕慢慢卸了力,手指在他手中微微蜷起,手背紧贴住他的掌心。
裴泽初想了想,索性又牵起她走到厨房取了冰块,在卫生间取了毛巾,之后牵着她在电视柜拿了医药箱,几乎在房间各处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沙发。
裴泽初没有解释,清许沉默地跟着,两个人的行为看起来格外怪异又好像无比协调。
裴泽初单手打开医药箱翻了翻,随后摘了清许的帽子,近距离观察她的伤口。
红肿已经隐隐有了发青的趋势,逐渐往太阳穴的方向扩散,眼角的红略微浅一点,但还是遮盖了睫毛根部的小红痣。
“眼睛有刺痛的感觉吗?”他曲起手指,指背轻触在清许的眼下问。
清许垂眼看向裴泽初的手背,藏起过分暴露的眼睛后摇了摇头。
裴泽初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翻转手掌露出她的掌心,大拇指擦过她同样泛红的虎口。
“这儿呢,疼吗?”
清许又摇头,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裴泽初取了活血化淤的药膏擦在虎口处,用指腹轻轻推开,瘦小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面前的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他缓缓开口:“脸上的伤我先用冰块敷一下,冷静下来带你去医院看眼睛。”
手上冰凉的触感更加明显,清许清了下嗓子,艰涩地说:“不用,不疼。”
裴泽初顿了顿,短暂地沉默后,突然问:“危及生命也没关系吗?”
清许缓慢地抬起眼,却只看到了裴泽初修长的睫毛,她盯着他薄薄的眼皮看了一会儿,大脑迟缓地思考着他的问题。
在她看来脸上的伤完全称不上有生命危险,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是很轻的嗯一声。
虎口被按了一下,微凉的触感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刺痛。
裴泽初语气生硬又严肃地说:“你可以不在乎自己身上有多少伤,但关心你的人会心疼……”
他的思维跳跃又好像含有深意,此时的清许没有任何思考能力,跟不上他。
“曼姨看见会心疼。”
在她尽力去接收他的话时,裴泽初说完了后半句。
这次清许很快接收到了,僵硬又麻木的脸上和终于出现了裂缝。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脸上的伤口,想要通过按压来检查受伤的面积,但那只手也很快被裴泽初抓住了。
裴泽初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不耐烦,动作却强势地将她的两只手腕并到一起单手抓住。
另一只手拿起毛巾轻轻按压在红肿的边缘,低垂的视线毫无征兆地抬起,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眼睛。
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裴泽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怒自威的压力,让她在短暂的对视后有了躲起来的念头。
“酒瓶往人家脖子扎的时候那么厉害,事情结束了开始害怕了,你在害怕什么?”
裴泽初用食指抵着清许的下颌,阻止了她想要偏过头的动作。
清许垂眼沉默了很久,裴泽初岿然不动地等着答案。
寂静蔓延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在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中,清许面无表情地开口说:“我想割开他的皮肉,扎进去。”
这一次,手抖的人变成了裴泽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