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初坐在酒吧的露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古老的城墙,西服外套被他叠好放在另一把椅子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了小臂,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
车爽上来,瞧见他肩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清浅笑意,不自知地流露着几分凌厉,就知道他不是在无所事事的发呆,大概率是脑子里盘算着什么事。
他往桌上已经见了底的水杯里又添了些水,将水杯推过去的同时出声问:“看景消愁呢?”
裴泽初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边的水杯,两指随意地在桌上扣了扣。
车爽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又问:“呼延回去了?”
“没有,他的团队到了,去吃饭了。”
“我说呢,跟尊神一样杵在这。”他又随口抱怨:“他不来,那你来干什么?”
裴泽初抬眼看向歪斜着身子杵在眼前的人,杯沿的食指往下压了压,带着点笑意说:“照顾你生意都不行?”
“拿白水照顾生意啊。”车爽反唇相讥。
他用脚勾过椅子坐了,斜眼睨着对面的人说:“我投资的所有店里,除了亮宝阁的展览你经常去,其他店几乎没去过第二次,现在来这里的次数已经快赶上亮宝阁了。”
见裴泽初垂着眼不搭理他,又促狭地问:“真的打算投资酒吧了?”
裴泽初不客气地说:“有事没事裴总裴总的,我还以为我已经是股东了。”
“你掏没掏钱不知道么?”说完往椅子上一瘫仰天哀叹:“我看这酒吧啊,是开不下去了,迟早倒闭。”
裴泽初看看不剩多少空位的露台和忙得几乎小跑的服务员,回说:“生意不是挺好。”
车爽斜着眼白他:“客人是挺多,可服务员越来越少啊,生病的生病,受伤的受伤,都要老板亲自端茶倒水了。”
“那是因为老板管理有问题。”
车爽对此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说员工的问题?一个个都比我脾气大,酒吧隔三差五出乱子,尤其清许来了之后,更不好管了。”
裴泽初轻飘飘的看向车爽,直接戳破:“你大闹酒吧也要算她头上吗?”
车爽被噎得说不出话,不过他也不在意在裴泽初面前吃瘪,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问:“我说我自己的员工,你这么护着干什么?”
裴泽初转着水杯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车爽探头看他的脸色,明显看着心情不是很明朗,嘟囔道:“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裴泽初向后靠在椅子上说:“问了,没回,打电话也没接。”
车爽讶异地看着他,想想又感到疑惑,他沉吟着说:“不应该啊,是不是没看到啊?”
裴泽初很快摇头说:“不会,为了不漏掉家里的电话,她随时带着手机。”
车爽大腿一拍下了结论:“人不想搭理你,你惹她生气了?”
疑惑不解的人变成了裴泽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杯,思忖着说:“我不知道,从那天晚上去医院感觉就不对了,我不知道是我哪句话惹得她不高兴。”
车爽听他这么说,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话说重了啊?”
裴泽初想起清许突然阴沉下去的眉眼,声音冷硬的说出的话,好像随着那句“我会”整个人包裹上了铜墙铁壁,联想到她的父亲,不想让她勾起不好的回忆,他没有再草率的开口,可没想到话题彻底终结了。
那天的话没办法转述给车爽听,他自顾自将话题转了个方向:“总觉得她很熟悉,好像我跟她很早以前就认识。”
车爽叹了口气,啧啧感叹,多年兄弟,他还以为永远不会听到裴泽初主动开口聊感情的事。
“愿意承认了?老铁树终于开花了,不过,初一,你这也就是在哥们儿跟前说,现在的小姑娘可不吃这套了啊。”
裴泽初直视着车爽戏虐的眼神,蹙起眉认真解释:“不是在开玩笑,我真有种感觉,我们应该不只是八年前见过,那种熟悉感比我的记忆还要深。”
车爽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没明白他的意思,最后只能摊手示意他继续。
“尤其是那天看见她拿碎酒瓶抵着那人的脖子,那个杀伐果断的劲太熟悉了,好像在哪亲眼看见过同样的场景。”
“杀伐果断?那是鱼死网破吧,就那恨不得咬死别人的样子,还夸呢。”
“不。”裴泽初摇摇头说,“那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车爽难以置信地问:“那你还喜欢?你这什么癖好?那天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还打算握着她的手扎进去?”
裴泽初没回答,沉沉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