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小厨房回到卧房，中间隔了小半个院子的夜风和一整条廊下的灯笼光。

夏凛汌走在她身后，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上，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而姜稚鱼呢，走在前头，手垂在身侧，方才被他握过的那几根手指还微微蜷着，指尖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的眼睛。

且不是说他们刚刚才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心里难免是有点害羞的，而且夏凛汌这个家伙，刚才又没打招呼就吻她。

现在还是不要看他的眼睛为妙。

走着走着，她才发现，月亮已经爬到屋檐正上方了，又圆又大，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一缸清水里。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橘红色的光晕在月光里显得很淡，像是一滴墨滴进了大海，还没来得及散开就不见了。

她推开卧房的门，两个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烛台上一支新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上了，大约是宝婵看两个人一直不回来，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们点上新的。

烛焰在她进来的那一刻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燃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累了一个晚上了，姜稚鱼先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冒着热气。

她爬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整个人靠在床头上，拿起枕边那本蓝布函本翻了起来。

夏凛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床帐上，他又高又瘦的，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他洗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他心爱的娘子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他娘亲留下的那本药膳书，看得入神。

烛焰在她脸旁跳动，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书上的字，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头发乌黑乌黑的，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有几缕滑还到了她脸侧，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将这几缕头发拨开，帮她夹在耳后，然后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这次他惊喜的发现，两个人中间本来隔着的被子三八线已经消失了。

他的心里忽然又被她的心意盛满了，暖得几乎热泪盈眶。

“小鱼，你生辰快要到了吧？”

他淡淡地发着呆，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

姜稚鱼将目光从书上抬起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家伙难道调查她户口了？

夏凛汌疼爱地弹了一下她的额间，轻声失笑道：“成婚的时候我有你的八字。”

“哦，对哦。”

她揉揉刚才被他弹过的地方，其实不疼，还有点痒痒的。

在这个世界里，她的生辰是九月十七。

其实和现实世界的生日别无二致，只不过，每当这个日子，她都会去面馆子里点上一碗长寿面，里面还要让厨师卧一个荷包蛋，蛋黄一定要是溏心的。

她看别人过生日的时候就是这么吃的。

然后吃完这些，再专门去一趟蛋糕店，给自己定一个生日蛋糕，到家后自己给自己再庆祝一次生日。

就像家人们都在一样，就像她不是一个人一样。

其实她以前这样的时候从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别人的生日可以热闹，她的生日也可以是她一个人的热闹。

但是现在夏凛汌问起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鼻子开始发酸了。

夏凛汌在心里算了一下，一边说，“没几天了。”

她也没深究过他到底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一声，“嗯。”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高兴和兴奋的语调，道：“想要什么礼物？”

她发呆的动作被他打破，明显一愣，接着她慢慢笑了，只不过眼里的晶莹还是出卖了她真实心境。

像是一盏本来快要熄灭的灯，重新被点燃了。

见她没有回答，夏凛汌倒是先耐不住了，“什么都可以的，夫君我都能为你办到。”

她假意转过去整理被褥，其实是抹掉了不小心滑落的泪水。

原来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这么好啊。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把书合上了，手指摩挲着蓝布封面，指腹触到那些被翻得起毛的布纹，糙糙的，涩涩的。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靠回床头上，看着帐顶那团模糊的刺绣花纹发呆。

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样。

那就是回家。

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