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千把那句话说完之后,铺子里安静了大约三息。
这三息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灯笼里的烛火都不跳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殷九千刚才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络腮胡的嘴唇还在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像冬天屋檐下被风吹动的瓦片。
他大概想再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嘴唇翕动了几次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嘴角还有血流下来。
场面倒是凄惨。
夏凛汌将姜稚鱼抱在怀里,微微侧着身子不让她这血腥的画面。
殷九千朝着门口那六个玄衣人的方向抬了抬手指,动作很轻微,几乎是转瞬即逝,但其中很快有两个人接到了指令,向络腮胡的方向走去。
姜稚鱼看着殷九千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盯着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欣赏自己的美手,声音淡得像是吩咐厨房多加一道菜而已,“拖出去,处理干净。”
说着,殷九千抬头看向姜稚鱼,目光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森森然笑了一下,道:“别弄脏了我们夏夫人的店,做干净点。”
姜稚鱼心中当下一惊,下意识抬眸看向夏凛汌,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他们不会是要……”
夏凛汌的手立即抚上了她的脸颊,大拇指按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嘘,别问。”
那两个玄衣人动作整齐利落的走到了络腮胡的身边,弯腰,伸手,各自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像是处理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动作熟练得不带任何感情。
络腮胡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已经碎得不成句,就像是摔在地上的瓷碗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
“九千岁,九千岁饶命……您大人有大量,您行行好……草民该死,草民该死,九千岁手下留情……”
殷九千显然是被这破锣嗓音惹到了。
他蹙了蹙眉心,朝着那两个玄衣人的方向瞪了一眼,“吵死人了。”
于是络腮胡被更快的拖到了铺子外面,而且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忽然之间,声音就断了。
姜稚鱼只当是来体验模拟游戏的,哪里知道还会真的遇到这种事。
说好的温馨向呢?
她的手被握在夏凛汌的手掌里,可是她的手指一直在变凉。
这股凉意从指尖开始,像是一条蛇,一直顺着她的手指蔓延爬行,直到头皮和心脏。
安静的夜里,姜稚鱼听到了东大街外面的一声惨叫。
她的肩膀猛地随之一抖,连膝盖都忍不住打颤,夏凛汌伸手将她紧紧贴在怀里,手揽在她的腰侧,似乎是想给她一点暖意,“我在,你不用怕”。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托住了她的手,然后收拢五指,把她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夏凛汌的掌心是热的,干燥得像一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墩子,她这才觉得那股热气在往她的身体里面渗透。
惧意略微消散了些。
只不过络腮胡的那些手下们,在听到那声惨叫之后就彻底崩溃了,瘦高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四肢并用地往门口的方向爬。
随后像是拉开了某一种闸,所有的地痞流氓一个个都跟逃命似的如一阵风一样逃离了这里。
殷九千忽然鼓起掌来,“这群过街老鼠跑得挺快,你说是不是啊,夏世子?”
他转过身来,面向着夏凛汌和姜稚鱼。
那只刚才指挥杀人的手,此时已经重新拢进了袖子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杀人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哎呀,夏世子,吓到你夫人了?”
他故作惊讶,但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稚鱼喉咙发紧,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此人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阴晴不定。
夏凛汌把手从姜稚鱼腰侧移到她肩膀上,轻轻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依然维持着半守的姿势,声音平稳地开口道:“殷督主见笑了,内子胆小。”
殷九千像是看什么小玩意儿一样看着姜稚鱼,随后又看看夏凛汌,“嗯,这小东西确实长得精致,难怪你宝贝成这样。”
姜稚鱼面上不敢回嘴,但在心里早就已经写了一千字的骂人长文,殷九千你才是东西,不是,你才不是东西。
不过此时嘴巴紧闭得严丝合缝,一点都没走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