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汌对于殷九千称呼他妻子为小东西虽然不悦,但也知道此人傲视,故而也没打算和他计较这些,况且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他显然想将话题从姜稚鱼的身上引开,话锋一转,问殷九千:“今日之事,多谢督主解围。不过敢问督主为何正巧路过此处?”
言下之意,怕不是说他殷九千在暗中监视镇南王府,所以夏凛汌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殷九千不耐烦地捋了捋发丝,那双细长的单眼皮在光线里和夏凛汌不避不闪,随后将目光从夏凛汌的脸上移开,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本座今晚正好闲着,顺道出来透透气。怎么,夏世子连本座的事也要管?”
那语气里已经明显带着不悦,夏凛汌这次以退为进,改口道:“督主莫生气,凛汌也是随口一问,我与内子必定将这份恩情记在心。”
听他这么一说,殷九千的脸色明显好多了,随后玩世不恭的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地说道:“想问为何替你们解围?呵呵,本座高兴。”
夏凛汌的手指在姜稚鱼的肩头轻轻一收,眉头微蹙,似是拿不定主意。
姜稚鱼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烦躁,是啊,堂堂九千岁为何要管这种小事,莫不是看在他是镇南王世子的份上?
又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夏凛汌的下巴微微收着,眉心也紧蹙着,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客气,但是有点像在和朝堂之中和同僚们当面对峙的意思。
“刚才那几个地痞流氓罪不至死,何必当场就要了那人的性命?”
没想到殷九千调笑着瞧了一眼姜稚鱼,说道:“那刚才世子为何用筷子伤人喉咙?”
“你……”
夏凛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没想殷九千观察得如此细致,那个络腮胡嘴中的伤口,在场的人里面能造成如此威力的只有夏凛汌。
“而且他的声音这样的难听,本座觉得很吵,”殷九千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夏凛汌。
不过声音是说不出来的温柔,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尖细,“世子,我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你要谢谢我呢。”
夏凛汌似乎已经知道殷九千打的是什么算盘,身体也跟着警戒起来,“殷督主这是何意?”
殷九千纤纤玉手轻扶着下颌,漫不经心的说道:“夏世子真是没劲。”
随后画风一转,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整个店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因为,他让本座不高兴,就杀了。”
姜稚鱼听到这个回答觉得后颈处那一层鸡皮疙瘩又浮了起来。
果真……心狠手辣,阴晴不定。
他说杀人的理由,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样。
她下意识地又靠近了夏凛汌一些,试图找一些安全感。
殷九千似乎没有留意到姜稚鱼的反应,或者说他完全不在意别的眼光和看法,然而接下来的这个举动确实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料之外。
他拉过了一旁的一张椅子,掀袍而坐,两条腿交叠起来,脚上那双乌皮靴的靴尖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手指捻着桌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说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茶盏,抬眼看向姜稚鱼,“方才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搅了本座的兴致。”
他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在和熟友聊天一般,“世子妃亲自煮的馉饳可要吃上才行啊,去,给本座煮一碗来。”
姜稚鱼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他刚才不是才让手下杀了个人吗,怎么现在能这么淡定的坐在这里……要吃东西?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夏凛汌,而他的视线正好也在看她。
夏凛汌朝着她点了点头。
她从他身侧走出来,走到殷九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行了一礼,顿了顿,“馉饳店里有五款招牌,不知督主想尝哪一款?”
殷九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行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那只极白的手在空气中晃了一下,“都煮了吧。”
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她深深看了一眼夏凛汌后,没有犹豫,转身朝后厨走去。
经过宝婵身边的时候,这丫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小丫头的眼眶都红了,看样子是被吓哭了。
“少夫人,宝婵没用,没在关键时候保护好少夫人,你怪我吧,打我吧,呜呜呜。”